《牛来》的一声“妈妈”，到底多少人被精神污染了

谁也没想到，今年的暑期档电影，爆火的不是诺兰那花了重金打造的IMAX视觉大片《奥德赛》，而是一部制作粗糙、建模丑陋的手搓动画电影《牛来》。

“哞”地一声，中国电影市场迎来了它的牛魔王。一声“妈妈”，让多少人受到了精神污染？

好歹毒的精神污染

《牛来》8月5日上映，零预告、零宣发，只有一张水墨国风海报。上映后的前10天，它毫无水花，累计票房仅有7000多块钱，观影人次才200多人。

然而命运的转折来了，有观众看完后实在忍不住，拍下片段发到网上，并吐槽它“烂到AI都生成不出来”，随后话题#牛来票房7352元没有万#冲上微博热搜，一波又一波猎奇的人抱着“究竟有多烂”的心态去打卡，影院眼看看的人越来越多，排片加了又加，硬生生把这部无名的电影抬上了桌。

“看了后悔80分钟，不看后悔一辈子”成了安利，《牛来》就这样创造了自己的牛市。

8月15日单日票房飙升至71.7万元，16日达到608.7万元，根据最新数据，其总票房已经超过3000万，猫眼专业版对其总票房一度预测高达1.35亿，就连一向苛刻的豆瓣开分都有5.9分，打分的人超过3万人。

令人窒息的3D建模，人物动作僵硬卡顿，画面疯狂穿模，台词尴尬，故事情节简单，看完只记得那句诡异的“妈妈”，仿佛被精神污染，都没有妨碍它成为今年的暑期档黑马，或许烂到一定境界，也就成了一种风格。

有人说，那只豹子"长着猪鼻子和人眼睛，不告诉我还以为是外来物种"。还有人说，这已经不是劣币驱逐良币，而是冥币驱逐劣币。

就这还有人嗑上了CP

这次没有人再批评电影不能屏摄了，在这朵奇葩面前，屏摄已经不是问题。

《牛来》已经不只是一部电影，而是一场全民共创的抽象狂欢行为艺术。

因为片方没有海报物料，影院自己动手画起了“手搓”海报，上面的牛一个比一个简陋。怎么说呢，跟原片风格还挺搭。

海报上的宣传文案也是抽象宣传：该片纯搞笑，无内涵。谨慎买票，不退钱。

观众也坐不住了，自发印物料，进场分发，跟爱豆演唱会一样，只是物料也都走简陋风，以A4纸打印的表情包为主。

线上的二创就更丰富了，豆瓣主页的剧照区已经被网友的二创海报刷屏，张张比原版海报精美几十个档次，好莱坞经典大片全都被牛牛席卷：

《肖申克的救赎》变成了《牛申克的救赎》，《泰坦尼克号》变成了《泰坦牛克号》，《蜘蛛侠》变成了《蜘蛛牛》，诺兰的《奥德赛》也变成了《奥德牛》，这届AI还是太有用了。

这几年接梗最快的各地文旅纷纷下场——东莞文旅发了条短片《鹅来》，复刻小牛喊“妈妈”的名场面，最后落点一句“吃烧鹅来东莞”；北京发布发了一条《鸭来》，“吃烤鸭来北京”……

各大品牌也来凑热闹，天猫也顺势来了波《猫来》，雪王也赶制了一条《雪来》，一时间，“X来”成了全网的营销热词，但很显然，网友评论最多的还是“没这么精致”，可见，粗糙到《牛来》这样的程度，真不是随随便便模仿就能成的。

这一波助推，更少不了股民的掺和。他们硬是把这部烂片供成了“许愿柳”，片名《牛来》多吉利，看《牛来》就是牛市要来；里头还有个角色叫豹拉，这不就是“爆啦”，股价要爆涨啦；结局“牛会回来的”，这不就是最美好的祝愿？

于是股民们对着《牛来》的荧幕默默许愿：牛，快点来吧。

牛来是烂片吗？

《牛来》的故事情节是这样的：初生的小牛犊将刚从荒漠飞来的云雀带入梦乡，梦中，云雀见证了牛来在多重力量的感召下，逐渐成长为一个敢于担当，直面生死的勇士。

看起来就是很普通的动画剧情，只是画风确实粗糙。

它是导演信雨萌和他妈妈花了5年，只靠一台电脑手搓出来的。信雨萌本职是搞建筑设计、做装修的，不是科班动画人。没有团队，没有投资，全程就两个人完成。

儿子负责导演、建模、动画、剪辑、制片、给小牛配音，而他的妈妈孙丽芳不仅帮他配音，还负责了片尾曲的词曲唱，有人说片尾曲居然听出了苏联老歌的味儿。

据说发行方当年看完片，还劝过导演一句：“要不别上了？”但导演认为好不容易做出来了，还是上了。

随着越来越多人进入电影院品鉴抽象牛牛，《牛来》的口碑又发生了一次翻转。

有人开始真情实感地夸，说《牛来》的故事没有说教，很温情，小牛醒来发现妈妈在身边，一切不过是一场梦，竟然看感动了。

有人开始分析它的构图和审美，说画面里有高更、毕加索、达利的味道，有国外绘本那种“稚拙”，用色鲜艳大胆，很有点野兽派、印象派的意思。

从审丑积累到艺术已成，《牛来》硬生生走完了别的电影求而不得的一生。

可以说《牛来》创造了自己的文化现象，但对比历史上的其他烂片，比如《上海堡垒》、《逐梦演艺圈》，就会发现这次还是有点不一样。

以往的烂片，大家吐槽归吐槽，不会真的花钱去贡献票房，顶多看看烂片吐槽视频，因为知道那本来就是圈钱的。

而《牛来》，没有大导演，没有大制作特效，更加没有宣发，比起一众明显圈钱的烂片，它又有些清新脱俗，大家买票前也都知道它是粗糙的、抽象的。

这何尝不是观众的一次集体反抗，比起为虚假没诚意的所谓大片花钱，更愿意花给有真诚的手搓粗糙片子。就像是饭店里标价199看似精美的预制菜，和19.9卖相不佳风味特别的农家饭的区别。

大家都被工业糖精喂吐了，突然来这么一部不装、不演、不粉饰的“纯手搓”，反倒觉得新鲜。而“审丑”这件事，天然自带社交货币属性——买票、吐槽、发朋友圈，一条龙下来，你获得的快乐，早就不在电影本身。

况且当下纯粹好笑的东西，已经快绝种了。两档脱口秀节目加一块，都没能让这么多人毫无负担地笑出声。而《牛来》做到了，观众走进影院，看到那两头疯狂穿模的牛，听到那声“妈妈”，就已经可以笑了。

当然，也别急着喊“中国电影完了”。一部《牛来》的爆火，只是一次偶发性事件，它很难再次复刻。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观众对真诚制作的需求，哪怕这份真诚，包裹在丑丑的建模里。

事已至此，大家接《牛来》的财运吧。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网易上流”（ID：heyupflow），作者：豌豆，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