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马尼亚的城堡，把风景尽收眼底

经过德瓦时，本不想停留，因为在导航软件上看网友发布的图片，它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城镇。可是车子开到城郊时，一眼瞥见前方有一座高山，一座石头城堡绵延其上，我立马在路边停车，临时重设导航，决定改道开车上山。因为我知道，在特兰西瓦尼亚地区，如此雄踞于山顶的城堡，绝对是看风景的好去处。

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站在城堡的不同位置，我见到了延绵的旷野和山谷，还有散落其间的民宅、与蓝天相接的远山。

位于罗马尼亚西部的德瓦，是胡内多阿拉省首府，地处穆列什河左岸，人口8万左右。古罗马时代，它已是聚居点，13世纪被赋予城镇地位。如今所见的德瓦城堡始建于‌13世纪‌，曾是特兰西瓦尼亚地区重要的军事防御工事，海拔约380米。

城垛射击孔所见的城市景致

沿着兜兜转转的山路向上，两侧遍布民宅，道路狭窄，让我担心如何会车，好在对面一路没有来车。山顶有一片林间沙土地用于停车，城堡入口就在旁边，一座旧时哨楼立于路中，从门洞传入，一侧便是城堡的绵延城墙。

与我大概同一时间进入城堡的还有两大四小，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四个孩子，最大的女孩看似六七岁，小的只有两三岁。四个孩子蹦蹦跳跳，两个大人溜溜达达，一派欧洲人的闲适劲儿。

顺着城墙旁搭建的木制栈道前行，一路可以见到山下景致。先是沿山谷而建的郊外民宅，平原地带除了原野、密林和民宅外，还散落着一些工厂。随着地势越来越高，视野也愈发开阔，可以见到贯穿城郊、延伸至远方的铁路，还有铁路两侧的民宅。因为天气晴朗，视线延伸极远，不同的绿色交错绵延，田野的青绿、树林的浓绿乃至远山的黑绿色，在蓝天白云下变幻。城堡的一个犄角位置正对着山谷下的德瓦市区，冷战时期的赫鲁晓夫式单元楼住宅和红瓦斜顶的当地风格建筑交错，构成颜值不高但体量相当可观的主城区。虽然是夏季，可远处的延绵山脉仍可见积雪。

远处的雪山

继续沿着城墙走，主城区另一侧有大片民宅散落，一直延伸向山谷。相比丑陋的赫鲁晓夫式单元楼，这片被绿意包裹的红瓦顶在审美层面高出几个档次，房屋小巧如积木，绿树草丛的间杂让它更有童话感。

城墙边的这几百米路程，让山下整座城市如扇面般铺开，区域相当分明。几座教堂散落其间，省政府、市政厅、法院等公共机构，还有德瓦最古老的两所学校——德切巴尔国立学院和师范中学，都分布于山脚下。而我身后的城堡，也随着地势渐高而显得愈发险要。城堡整体呈螺旋形，这道城墙是城堡的最外侧防线，沿路而上可以进入内城墙区域，地势更高，视线更远。

城墙与绵延的栈道

从我开车蜿蜒而上的山脚下，到我以脚步丈量的城堡内部，实际上都是西喀尔巴阡的波亚纳鲁斯卡山脉的一处火山顶。所以，它也是一个地质景点。大概在1000万到600万年前，这个锥形山体由从未在地表喷发的岩浆在周围岩层不断推升而成，此后旧地形被沉积岩不断侵蚀，形成火山体。早在古罗马时代，这里就已经建起木制防御工事，守护着帝国的贸易道路。“德瓦”之名大概有两种说法，一是由达契亚人所建，“dava”在达契亚语中意为“堡垒”，另一种说法指罗马的奥古斯塔军团从不列颠省卡斯特鲁姆·德瓦（今英国切斯特）迁至此处，将“德瓦”之名也带到这里。

经过修复的内城堡

1444年，匈牙利人沃伊沃德扬库·德·胡内多阿拉接管了德瓦城堡和其管辖的56个村庄以及周边金矿。在其任期内，城堡被改建为贵族宅邸，位于山脚下的德瓦集市也首次见于书面记载，见证着城堡和城镇的繁荣。1504年，匈牙利科尔文家族控制德瓦城堡和领地。此时的城堡呈现着典型的中世纪布局，以厚重石墙、多边形堡垒和多个防御塔组成。螺旋形城堡的内堡部分是行政建筑和生活区，外堡则用于防御和后勤。它经历过奥斯曼帝国的入侵，也经历过哈布斯堡王朝时期的大小战事和区域冲突，多次被围攻也多次被征服，历经一次次重建。尤其是1550年、1552年和1557年，它几度被奥斯曼人围攻，并于1557年失陷。

如今走入内堡，虽然只剩断垣残壁，但仍然可见旧日恢弘气势。18世纪下半叶，哈布斯堡帝国皇帝约瑟夫曾两次访问德瓦，1784年的第二次到访被视为城堡的最后荣光。这一年年底，又称特兰西瓦尼亚1784起义的霍里亚起义爆发，特兰西瓦尼亚的罗马尼亚族和匈牙利族农民在霍里亚领导下揭竿而起，反抗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和压迫。不少当地匈牙利贵族聚集于德瓦城堡避难，起义历时一个月，很快就被镇压，霍里亚被捕并在次年被处决，但哈布斯堡帝国也被迫废除人身依附法令，赋予农民自由迁移及支配财产权利。

18世纪末，城堡因为失去战略意义而凋零。1800年，特兰西瓦尼亚地区军事指挥官米特罗夫斯基决定废除该要塞，大量物品被拍卖。直到1817年，弗朗茨克一世经过德瓦时决定将之修复，1830年初步完成工程。但在1848匈牙利革命期间，城堡再次陷入争夺。

当时城堡原本由奥地利军队控制，1849年2月，匈牙利革命者将之攻陷，成为继布达和阿拉德之后，匈牙利人占领的第三座堡垒。1849年8月，城堡火药库被引爆，大爆炸摧毁了大部分建筑，也让此前经历数百年沧桑但仍屹立不倒的德瓦城堡彻底失去防御功能，变成一座废墟。

1869年，胡内多阿拉地区的历史、考古与自然科学学会下令规划山路并造林。1950年，当地进一步开启遗址保护。我眼前的内城堡虽然只剩断垣残壁，但木制阶梯搭建完整游览路线，既可以一窥城堡内部的旧日辉煌，也能全方位见到山下的城乡景致。同心圆式的螺旋防御圈，旧时城门和塔楼，兼顾居住、储藏和管理的内部结构，共同呈现着典型的中世纪堡垒规划。最好的观景台当属旧时炮台，直面穆列什河谷和周边地区的开阔景观。仅仅是这片开阔景致，就知道这趟没来错。

更让我羡慕的是沿城堡而建的一圈圈民宅。蜿蜒小路、绿树掩映中的传统民宅，还有城市和远方，背靠历经数百年沧桑的城堡，让这片区域迥异于山下城市的无趣。

（图源 |叶克飞摄）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飞一般自游”，作者：叶克飞，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