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首家“钓鱼台”,为何摘牌1年就关停?
最近,成都观隐颐云台酒店关闭了所有预订渠道,已无法预订。这家曾经是钓鱼台美高梅酒店集团旗下首家“钓鱼台”品牌酒店,在去年3月初摘牌独立自营后,仅过了不到一年半便在全网无法预订。虽然摘牌改自营了,但建筑外观没变、基础服务团队没变,客房设施没变,只是少了钓鱼台的管理和运营团队,为何不到一年半就撑不下去了?其实,今年以来,不少国际高端酒店面临摘牌,越来越多高端酒店走向单体,这些留下来的高端单体酒店面临怎样的处境?又会走向何方?
全球首家“钓鱼台”摘牌不到一年半关停
成都观隐颐云台酒店以前的名字是成都钓鱼台精品酒店。2014年,作为全球首家钓鱼台酒店,成都钓鱼台精品酒店正式在宽窄巷子开业。
开业当天,时任酒店总经理在仪式上说,酒店特别邀请法国殿堂级大师Bruno Moinard(布鲁诺)主持设计,是为了把成都文化精准传递给全球而来的游客。这位殿堂级大师曾设计过法国总统官邸爱丽舍宫、卡地亚全球店面、上海和香港的K11购物中心等,成都钓鱼台精品酒店是他在中国的酒店首秀。
在2020/2021年度第七届中国志大奖(China Mag Awards)中,酒店荣获“最佳奢华酒店”奖项,是业内对其奢华品质与卓越服务的认可。曾与成都博舍(现改名为成都居舍)并列为成都市区酒店头牌,其基础房价长期高于成都市区内多家知名奢华五星品牌酒店(如瑞吉、丽思卡尔顿、华尔道夫等),是妥妥的成都高端酒店市场龙头。
酒店内的御苑餐厅是北京钓鱼台国宾馆原班初始团队主理,这个团队班子曾荣膺米其林指南推荐餐厅,特别是主理的“钓鱼台菜”在业内享有较高声誉,代表着成都餐饮界商务宴请的顶级标准。
手握王炸好牌,却未能在市场的土壤中生根开花。品牌合作方“分手”、市场内卷加剧、高端酒店行业重构、消费者注意力转移等多重因素共同加速了成都钓鱼台精品酒店的瓦解。
2025年3月1日,酒店宣布摘牌,公告中强调“酒店的运营与核心服务团队经年累月,风貌依旧”,意思是虽然原汁原味的钓鱼台品牌撤走了,但除了钓鱼台管理方和运营团队退出,其他的都不会变。
彼时,在钓鱼台美高梅酒店集团官网上,以“钓鱼台”命名的酒店还有“青岛钓鱼台酒店”一家,但今年1月1日,青岛钓鱼台酒店正式改名为青岛美高梅华府酒店。
一个月后,外交旗下的钓鱼台酒店管理公司在北京产权交易所挂牌转让“钓鱼台美高梅酒店集团有限公司”51%的股权,挂牌价格6140万元。2007年合资成立的“钓鱼台美高梅酒店集团有限公司”瓦解,这场长达近20年的合作结束。
5月8日,这51%的股权转让被美高梅正式接手,合资公司成为美高梅100%控股的全资子公司,并同步将合资公司更名为“美高梅亚太酒店集团有限公司”,彻底完成“去钓鱼台”化。
“钓鱼台”和“美高梅”分手了,“钓鱼台”这个从北京钓鱼台国宾馆走出来的品牌,最终选择逐步退出商业化酒店市场,回归纯粹的国宾接待定位。“钓鱼台”的退场是商业化酒店市场的品牌重构和存量洗牌的结果,虽然品牌历史价值依然存在,但市场上的实际影响力与扩张势头已大幅减弱。
“前世”与“今生”
回头再看成都观隐颐云台酒店的“前世”——成都钓鱼台精品酒店。虽然它曾是全国首家“钓鱼台”品牌精品酒店,但摘牌后“钓鱼台”在酒店商业化市场上的退出,并不能为其后续的单体化运营提供有力的品牌背书。况且,成都钓鱼台精品酒店自开业起就存在“基因矛盾”与“模式局限”。
成都钓鱼台精品酒店的诞生背负着“钓鱼台”品牌走向市场化的使命,目的是将钓鱼台国宾馆的中华礼仪、国宴餐饮与美高梅的娱乐精神、奢华享受相融合,实现双方品牌优势互补。
这意味着,成都钓鱼台精品酒店从开业起,身体里就流淌着两种希望融合的文化基因。若是碰上高端酒店的“黄金时代”,这种实验尚有试错的成长空间;但随着中国高端市场逐步转向存量博弈,市场环境的倒逼让本就需要时间融合的两种品牌走向脱节。
首先是客群缺乏粘性。时任酒店总经理王平在一次采访中提到,酒店的客群定位是有一定经济基础,年龄在40岁以上的成功人士,会持续深耕酒店顶级品牌形象,形成在成都地区以极少的客房数和极致的管家服务为品牌发展核心的市场定位。又因为酒店深处景区中,所以希望最终发展成以旅游为主的目的地商务酒店。
王平说得很明白,客群是掐尖的那一小部分商务客,加上一些来打卡旅游的游客。这样政商高端客群的定位显然更偏向“钓鱼台”,美高梅那边则以“娱乐化”为内核,目标客群更偏向年轻化与国际化。双方在品牌价值与客群定位上在内部就产生分歧,难以形成统一的客群黏性。
本就不坚固的客群定位,遇上疫情、会议停摆这样的外力因素,更是在后疫情时代的“内卷”中失去竞争力,既因文化融合不足错失高端客群,又没能在年轻市场建立优势。
摘牌后,从更名中能看出来,业主想要定位为“隐逸避世之所”,在保留部分高端客群的同时,吸引更多追求个性化、注重成都本土文化(宽窄巷子历史文化)与城市慢生活的“品质休闲客群”及“年轻化客群”。
但酒店的价格依旧昂贵(标间约1600元/晚,套房高达14000余元/晚),远超普通大众消费水平,主要面向高净值人群、政商高端客群,大众难以企及。加之酒店隐于宽窄巷子市井之中,客房量较少(仅40余间),更契合追求私密性、文化体验与高端服务的客群,与追求便捷、标准化、高性价比的大众游客存在一定错位。
再放眼整个成都高端酒店市场,竞争激烈,部分客群对“老牌”或“网红”酒店有特定偏好,而酒店换牌后,市场对品牌认知有所波动,且“观隐颐云台”名称相对小众,对部分追求知名国际品牌或大众熟知品牌的客群吸引力有限。
也就是说,尽管改名了,拓宽了一些客群,但吸引的目标客群依旧不多,能达到酒店标准的客群也是少之又少。
其次,运营模式发生冲突。美高梅倾向于通过标准化管理快速复制品牌,而钓鱼台更注重单体项目的文化独特性。“钓鱼台”品牌在市场化的路上,一边需要坚持单体文化的独特属性,一边还要顾及标准化复制的扩张。
在双方合作的20年里,实际开业酒店共计8家,扩张速度缓慢,主要分布在北京、上海、三亚、成都、青岛、珠海、深圳等城市。过去,带有“钓鱼台”字样的酒店仅仅5家,其中青岛钓鱼台酒店已更名为青岛美高梅华府酒店、珠海钓鱼台酒店更名为珠海香山迎宾馆美高梅华府酒店、成都钓鱼台精品酒店和杭州泛海钓鱼台都转为自营,广州鸣泉居钓鱼台酒店则在开业前夕撤牌。
值得一提的是,钓鱼台美高梅旗下的酒店品牌有7个,包括宝丽嘉、美高梅华府、美高梅美幻、美高梅美荟、美高梅麦思精选和钓鱼台。可以说,合作20年,拥有7大品牌,却只实际开业出8家,对于“钓鱼台”这个品牌来说,成长速度令人担忧。
这种“稳中求胜、谨慎扩张”的发展策略,导致酒店在后期难以灵活适应市场变化,既未能完全发挥国际标准化管理的效率,又未能充分释放本土文化独特性带来的溢价。
更关键的一点,成都钓鱼台精品酒店采用的是委托管理模式。虽说钓鱼台美高梅的管理费用没有公开过,但高端酒店,特别是合资公司,因为需要管理公司提供品牌系统、核心管理团队及全周期运营支持,所以收费项目众多、费率高(通常包含基本管理费+奖励管理费+品牌许可费+其他附加费)。
酒店以总营业额的2%—5%收取基本管理费,4%—10%收取奖励管理费,还有约0.5%—5%的其他费用,总共叠加起来能达到几千万。
难以大举扩张的“钓鱼台”品牌,叠加每年上千万的管理费,令业主从开业之初就面临投资回报周期被拉长的困境。摘牌后,虽然省下了这笔管理费,但酒店也失去了品牌背书与流量,回归单体运营。看似是在为当下止血,实则可能是在透支未来的竞争力——高端市场的赛道愈发拥挤,一旦失去过去的品牌节奏,再想追回无疑会面临更大的成本代价。
但要命的是,成本下去了,服务水准却也在下降。预订平台上,餐饮不提供餐巾布、早餐种类少、质量简陋、茶包廉价、服务人员缺乏高端酒店经营经验、取消餐厅早餐,改为送至房间以节省成本等问题开始出现。目前,根据携程平台消息,酒店处于歇业状态,将在2027年7月3日起营业。
高端酒店的人房比通常在1:1到1.5:1之间,40间客房至少需配备40至60名服务人员。但天眼查显示,该酒店运营主体“四川观隐颐云台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参保人数仅9人。人房比例失衡,服务水准很难保证。
“夹缝生存”的高端单体酒店,软肋在哪?
在脱离“钓鱼台”品牌标签后,成都观隐颐云台酒店并非没有努力。这家酒店在摘牌更名后,曾计划加入立鼎世酒店联盟(LHW),但截至目前,立鼎世官网上始终查无此酒店。这或许意味着,酒店后续的运营表现并未能持续获得立鼎世的认可,最终在歇业整顿后,也没能加入。
这不是成都观隐颐云台酒店一家的现状,温州喜来登、台州万豪、崇明凯悦、北京凯宾斯基……今年上半年以来,国际酒店集团摘牌速度明显加快。摘牌潮在继续,留下来的高端单体酒店却处于一种“不上不下”的处境。
第一,被“老东家”挤压。被国际酒店集团踢出管理体系,也就自动与它们成为竞争对手。他们旗下的高端品牌有会员优势,特别吸引那些忠诚度高的客群。但摘牌后的高端酒店只能靠自身实力吸引,曾经的客群基数会大幅下跌。
相较于国际奢华酒店成熟的运营体系,单体高端酒店虽曾在品牌管理下有所积淀,但脱离品牌后独立运营,无异于摸着石头过河。若无法有效控制成本,可能面临利润下滑甚至亏损,进一步削弱竞争力。
最关键的还是在摘牌后,酒店究竟能提供什么样的独特差异化体验。品牌脱钩、定价策略调整与文化转型,每一项都得下功夫斟酌再三,思考如何在短期内应对客群调整阵痛,凭借独特地理位置和本土化转型,进而寻求新的市场定位。
第二,转型“抱团”艰难。国际软品牌强调“个性”,但国际高端品牌并非有严格的准入门槛(如建筑历史价值、设计风格、客户评分等)。若摘牌后的酒店硬件老化或特色不足,则难以达到软品牌的调性标准,导致评估不通过。
酒店联盟同样如此,若联盟定位与酒店原调性、本地客群需求存在偏差,导致换牌后难以实现预期品牌溢价,则面临客群流失的风险。
说白了,即便真的“抱团”成功,换牌也是要成本的。品牌授权费、系统对接费、营销分摊费,还有各种符合品牌标准而进行的局部改造费用。若改造投入过大,可能抵消软品牌带来的收益,导致投资回报不及预期。即便品牌能提供会员渠道赋能,但若碰上客源流失且新客源培育缓慢,换牌反而可能会成为财务负担。
过去,我们把引进一家国际高端品牌视为面子与荣耀,甚至带着城市开发商圈地的意味,那时候的中国酒店市场是开放的、包容的、亟须被确立标准的。
但如今,地产红利消失、消费趋势变革,让这些承受了一整个地产周期的国际高端酒店们出现了“裂痕”,国际酒店集团开始详细计算每间高端酒店的产出比,国内业主们也开始选择对这些曾经的品牌“祛魅”转为自营运营。
可是,面对日益连锁化的国际高端品牌,以及拥有严苛标准的软品牌和国际酒店联盟,那些曾经辉煌的高端单体酒店,终将告别昔日的光环,逐步回归酒店经营的本质,在愈发激烈的高端市场竞争中,重新争取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然而,恢复过去的荣光,没有地利和人和,又谈何容易?!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空间秘探”,作者:ABNData,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