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品牌为何集体选择“做空”经典鞋款

运动鞋行业正在发生一件反常的事。

站在任何一家运动品牌门店的货架前，你大概率会注意到一个变化——那些最经典的鞋款，后跟都空了。

露着脚后跟的Samba，露着脚后跟的Speedcat，露着脚后跟的9060，露着脚后跟的GEL-1130……说它们是拖鞋，它们又少了运动鞋最基本的物理结构——后跟包裹。说它们是拖鞋，它们又长着运动鞋的脸。这种既有运动鞋轮廓又有拖鞋便利性的混合款式，正以极快的速度占领货架和街头。

Puma Speedcat Mule

Puma、阿迪达斯、New Balance、亚瑟士、耐克、Converse、Vans、Hoka、Salomon、昂跑……但凡能数得上号的运动品牌几乎都在做同一件事，把自己最有辨识度的经典运动鞋款，改造为Mule鞋。

Mule鞋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古罗马时期。当时它叫“mulleus calceus”，是一种红色或紫色的鞋子，多是高级官员在正式场合穿着，象征身份地位。不过，那时的鞋和今天露后跟的Mule鞋在结构上相去甚远——前者是包裹脚踝的正式官鞋，后者是放弃后跟的便鞋。到了18世纪，它进入欧洲宫廷，成为贵族男女的室内鞋。1950年代，玛丽莲·梦露等明星的穿着让它重新进入大众视野，但无论形态如何变化，Mule鞋始终停留在时装鞋的范畴内，几乎从未进入过运动场景。

Mule鞋的逻辑是方便穿脱、后跟透气。运动鞋的逻辑完全相反，需要后跟包裹来固定脚踝、提供支撑。把Mule鞋的逻辑套在运动鞋上，在过去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一个为运动而生的产品，为什么要放弃保护脚踝最重要的结构？

但2026年上半年，这件事被整个行业一起推向了市场。

Puma用Speedcat做了Mule版。Speedcat本身就是Puma近两年最成功的复古薄底鞋款之一，2024年到2025年间跟着薄底鞋热潮一路走高。Speedcat Mule保留了原版的流线型鞋身和薄底轮廓，取消了后跟，用前掌弹性松紧带替代了鞋带。社交媒体上已经有不少将其和连衣裙、阔腿裤搭配的穿搭示范。

Adidas Samba Mule

阿迪达斯做了Samba Mule，它把标志性的T字鞋头保留，但取消了后跟，用编织皮革替代传统麂皮。日前阿迪还曝光了Samba Mule的秋冬版本，毛绒内衬、深色橡胶大底。由此不难看出，Mule鞋在其产品规划里是一条跨季节的产品线。

Asics Gel-1130 Mule

亚瑟士的Asics GEL-1130 Mule保留了原版的GEL缓震和2000年代初跑鞋的科技感比例，用开放式后跟取代了传统鞋筒。7月发售，定价110美元；New Balance拿9060做了Mule，9060是该品牌近年来最受欢迎的厚底老爹鞋之一，Mule版保留了标志性的网眼和麂皮鞋面以及厚底设计，定价150美元；耐克把Total 90足球鞋和Jordan都做成了Mule版本。Converse做了One Star Mule，Vans做了Super Lowpro Mule。Salomon和MM6 Maison Margiela的联名XT-4 Mule发了新配色。Hoka的Ora Primo EXT本身就是恢复鞋的定位。巴黎时装周上，Mule鞋继续出现在多个品牌的展台上。

Salomon x MM6 Maison Margiela XT-4 mule

看完这份名单，不难看出，这些品牌选来做Mule版的，全是自己最具辨识度、最畅销的鞋型，本身就说明了这不是在试水，逻辑也很清楚，消费者已经认识它们了。推出一双Mule版Samba，消费者不需要重新认识这双鞋，只需要接受“Samba出了个新款”。

这股势头很快引起了时尚媒体的注意。GQ、Marie Claire、Highsnobiety等时尚潮流媒体不约而同地将Mule鞋定义为2026年最集中的鞋履趋势之一。GQ发文“为什么每双伟大的运动鞋现在都变成了Mule鞋？”，Marie Claire说“运动穆勒鞋正成为2026夏季最热门的鞋款趋势”，Highsnobiety则称2026年是“这个全新变异终于到来的一年”。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Mule？

过去十几年，运动鞋行业的技术竞争一直围绕中底材料、碳板、鞋面科技展开。气垫、超临界发泡、碳纤维板被反复迭代，已经接近各自的性能极限。各大品牌在材料科学上的差距在缩小，想靠一项独家技术拉开差距，比十年前难得多。耐克的Air Zoom技术1995年首次亮相，到今天已经31年。阿迪达斯的Boost 2013年推出，已经13年。这些技术被不断迭代、优化，但在基本原理层面，这个行业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新东西。

消费者听够了关于更弹、更轻的说辞，他们需要的不是更多科技参数，而是新的购买理由。品牌也需要回答一个更本质的问题，除了“比上一代轻了几克”，还能给消费者什么新鲜的东西？

Mule化就是在这种背景下出现的。它不需要开发新中底材料，不需要重新设计外底纹路，不需要研究足部生物力学。它做的事情很简单，在消费者已经认识的鞋型上，取消后跟，处理一下鞋面开口的边缘。研发周期短，制造成本低，市场教育几乎为零。但售价并不低，New Balance 9060 Mule定价150美元，和原版9060几乎持平。

把Mule鞋放进运动鞋这几年的发展变化里看，它的出现也是有章可循。2023年薄底鞋火了之后，品牌就在不断寻找延续这波热度的方法。跆拳道鞋、赛车鞋、拳击鞋、芭蕾鞋等各种运动场景鞋型被陆续拿来改造，为日常穿搭所用。这些尝试的本质一样，不改核心结构，只改视觉。区别只是，之前是“加东西”，Mule鞋是“减东西”。思路在变，但底层逻辑没变，当技术上做不出新的东西，品牌就回到形态上找变化。

但Mule和之前出现的一系列鞋型有一个明显的不同。无论是芭蕾鞋，还是拳击、跆拳道鞋，它们改造后仍然是一双完整的鞋，有鞋面、有鞋底、有后跟。Mule则是在“鞋”和“拖鞋”之间找了一个中间地带。它让一双运动鞋在保留大部分视觉符号的同时，放弃了运动鞋最核心的功能结构。

Jordan Mule Golf

一个更值得注意的细节是，运动品牌做Mule鞋这件事，在2026年之前就已经陆续开始。2024年，Jordan Brand就推出过Air Jordan Mule Golf。但市场反响冷淡，大部分鞋款在转售平台上低于原价出售。不到两年，同样的操作换了一批鞋型，整个行业的态度就彻底反转了。

不是Mule鞋本身变了，而是市场环境变了。十年前，消费者买运动鞋还在追求专业感，一双鞋越像运动员穿的，就越值得买。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买运动鞋是在追求日常感，这双鞋能不能穿去上班、逛街、咖啡馆？Mule鞋恰好卡在了这个位置上。它保留了运动鞋的视觉符号，去掉了包裹感，又不至于像拖鞋那么随意，在运动装备和日常便鞋之间找到了一个位置。

根据市场研究机构Research and Markets的数据，整个Mule鞋品类在2025年的全球市场规模11.3亿美元，2026年预计12.2亿美元，年复合增长率7.76%。一个年增速接近8%的品类，加上一众运动品牌集中押注，方向是明确的。更重要的是，品牌给Mule化的时间窗口不是只有夏天这一季。阿迪已经出了毛绒版Samba Mule，适合秋冬穿搭；Hoka的Ora Primo本身就是秋冬季推出的恢复鞋，它们做的是跨季节的布局而不是短期试探。

但最值得追问的或许不是“为什么运动品牌都在做Mule”，而是“为什么运动品牌只能做Mule”。当技术层面的竞争越来越难以拉开差距，当复刻和联名逐渐失去新鲜感，当薄底鞋的热潮进入尾声，品牌需要新的故事来维持热度。Mule化是它们找到的一个方向，在既有资产上做减法，用最低的成本制造一点新鲜感。这个新鲜感能不能持续？消费者会不会觉得这不就是一双没有后跟的旧鞋？现在还不好说。

一个有趣的对照是，同样在今年上半年，另一条产品线上也在发生类似的事情，把运动鞋改成乐福鞋。New Balance的1906L把1906跑鞋改成了乐福鞋形态，耐克用Air Max Phenomena做了同样的尝试，Converse把All Star和Jack Purcell都改成了乐福鞋。这些产品和Mule鞋的逻辑高度一致，不做技术上的新东西，只在外形上做文章。这也说明Mule化不是一个孤立现象，而是一整套“形态创新”的一部分。

运动鞋行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些新的方向。有些后来被市场接受了，有些没有。Mule鞋能不能成为“风口”还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技术突破越来越难的周期里，调整产品形态正在成为品牌们应对创新乏力最集中的那条路。

PS：世界杯进行中，小组赛阶段的进球球鞋品牌榜更新了。

世界杯小组赛阶段的进球球鞋榜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懒熊体育”（ID：lanxiongsports），作者：王闪，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