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国界的科学共同体：CERN 十年治理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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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破解希格斯玻色子的奥秘，到统筹全球最复杂之一的科学协作，Fabiola Gianotti 讲述：当目标、热忱、耐心与协作取代了层级与控制，领导力究竟意味着什么。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坐落于瑞士日内瓦，是全球顶尖的高能物理研究机构。粒子物理学专注探寻物质的基本单元，破解宇宙最微观的构成，揭示自然界底层的运行规律。

欧洲核子研究组织（CERN）建有大型强子对撞机（LHC）。这台设备把人类的观测尺度拓展至10-18 米，打通了微观极致与宏观宇宙，帮助我们探寻宇宙起源与演化的底层规律。作为人类迄今为止性能最强的粒子加速器，它深埋地下百米，安置在周长 27 公里的环形隧道内。

2012 年 7 月 4 日，大型强子对撞机（LHC）的两大通用探测器 ATLAS 与 CMS 联合宣布，成功发现全新粒子 —— 希格斯玻色子。借助这一重大发现，人类得以厘清组成人体万物的物质在宇宙诞生初期的形成机制。 

取得这一系列成果，离不开史无前例的国际合作

本次重大突破离不开多项前沿新技术，核心正是赋予大型强子对撞机超强能力的超导磁体。这批设备由法国阿尔斯通、意大利安萨尔多、德国巴布科克诺尔共同研制，堪称欧洲核子研究中心（CERN）产学研合作的标杆。基础科学研究经常会用到当下工业界尚未成熟的技术，这就需要科研院所和企业携手联合研发。 

CERN 一贯坚持开放科学，无偿向全社会开放顶尖的跨学科技术成果。在不断挑战加速器与探测器技术上限的过程中，一大批颠覆性技术陆续诞生：包括由 CERN 研究员蒂姆・伯纳斯 - 李发明的万维网、癌症治疗用的强子放疗技术、医疗影像电子测控设备，还有自动驾驶所依托的机器学习算法，成果不胜枚举。 

在碎片化的世界里，科学是一种强大的黏合剂

CERN 成立于 1954 年，由一批具有远见的科学家与政治家共同发起，成立初衷有两个：其一是希望在战后重建欧洲科学体系；其二是想通过科学合作重建国家间的信任纽带。1954 年签署创始公约的 12 个成员国形成了共识：第一，欧洲的复苏必须依赖持续的基础科学投入；第二，科学是一种能够在撕裂世界中重新建立连接的关键力量。

从最初的 12 个成员国到如今，CERN 已拥有 25 个成员国及 11 个准成员国，并与美国、日本、加拿大、中国等科技强国及多个发展中经济体建立了约 50 项合作协议。

在这一体系中，CERN 不仅是科研中心，更承担着能力建设与人才培养的责任。如今，其全球社群已覆盖 110 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超过 17,500 人，真正成为跨越地域与制度边界的全球共同体。

连接我们所有人的，是共同的热忱、共享的目标，以及探索宇宙本质的集体使命。

任职 CERN 的领导力启示

CERN 绝大多数成员都并非正式雇员，而是来自全球高校与科研机构的访问学者。薪酬与绩效考核从来不是管理体系的核心抓手，维系整个机构高效运转的，是共同的科研热忱、一致的奋斗目标，以及探索宇宙本源的集体使命。破解宇宙奥秘这项事业，无法依靠个人、单一机构或是单个经济体独立完成，天生就建立在全球化协作网络之上。在这里，领导者的核心职责不是下达指令，而是搭建稳固的支撑体系，为团队扫清前行障碍。

这是一个高度去中心化的科研共同体。话语权从来不由职级高低决定，评判标准只有一条：谁的结论更贴合事实、更经得起验证。哪怕是初出茅庐的青年研究者，只要观点成立，都会被认真吸纳。因此在决策环节，充分倾听、自由表达至关重要。最终决议固然由管理层敲定，但只要成员感受到自身意见被尊重，大家就会主动扛起责任，同心协力落地执行。 

多年科研生涯塑造了我的思维底色：崇尚事实、保有好奇心、严守严谨逻辑。而出任总干事之后，我迎来最大的思维转型：从深耕一隅的纵深思维，转向统筹全局的横向治理。 

基础科研追求在细分领域做到极致深耕，但执掌 CERN，需要同时横跨工程技术、资金筹措、人事管理、政企合作、公共传播乃至环境治理等诸多领域。我不得不持续拓宽认知边界，同时坦然接受知识面无法事事精深。 

对科研人员而言，克制深挖每一处技术细节的本能是极大考验，但这恰恰是管理者的必修课：守住全局视野，充分信任专业团队，把执行的自主权交付给一线。

真正的领导力，不在于证明自己比所有人懂得更多，而是创造沃土，让团队成员得以成长、绽放才华。

即便在部分专业领域拥有领先优势，管理者也要主动让出舞台，把荣誉归于执行团队。卓越的领导力，从来不靠个人能力来彰显，更多依托克制、倾听与观察日积月累。唯有如此，才能持续积攒团队信任，筑牢组织韧性。

CERN 的科研项目动辄延续数十年，甚至跨越几代科研人。身处长周期事业中，领导者既要锚定长远愿景，也要紧盯当下进程。科研进步永远来自日积月累的微小突破，每一步进展都具备长远价值。优秀的管理者会带领团队拆解目标，重视阶段性成果。哪怕终极目标依旧遥远，也要让每一位成员看见当下工作的价值。铺向未来长路的每一块基石，都不可或缺。

关于作者

Fabiola Gianotti

CERN 前总干事（2016—2025）

Fabiola Gianotti 博士为粒子物理学家，曾于 2016 至 2025 年担任 CERN 总干事，是首位担任该职务的女性，并完成两届完整任期。她长期参与 CERN 多项核心实验，在探测器研发、软件系统与数据分析方面贡献突出，尤其专注于希格斯玻色子相关研究策略。作为 ATLAS 实验负责人，她在 2012 年希格斯玻色子发现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

她获得全球 16 项荣誉博士学位及多项国际大奖，包括基础物理突破奖、意大利物理学会恩里科·费米奖，以及美国物理学会国际领导力泰特奖章。同时，她为七个科学院外籍院士，并被授予意大利共和国功绩大十字骑士勋章。2012 年，《时代》杂志将其评为年度五大“人物”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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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I by IMD洞察”，作者：I by IMD，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