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招是合格的CEO吗？如果钉钉是无招自己的，结局会怎样？
玉盘玉盘那孩子已拂去风霜为他揽星辰带他回故乡……
这歌配得太棒了，太到位、太共情了！
"那孩子已拂去风霜，为他揽星辰，带他回故乡。"
听到这样的歌词，真的，我毫无防备地心头一酸，甚至都忍不住要流泪。任何一个经历过各种"事故"的创业者，可能都会大有同感。
这是2025年8月25日，在钉钉十周年、无招回归钉钉之后的第一次发布会上，我当时的感想。
在我眼里，这首歌是我认定的那场发布会中最亮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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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老孙的新模样…有推理有直觉有想象…每一束光都有齐天的狂，拨根毫毛吹出万千法相，看千千万万正在野蛮生长，这一棒要打碎所有阻碍！……不如亲手打造个新极乐用野心用反骨用担当……如今我独步在这九宵之下，再不怕前路哪怕是风浪别跟我谈什么规矩圆方我说我生来就不知围墙大圣归来了用的新的模样苍穹之下，谁敢不仰望？
时隔四个月，2025年12月23日，AI钉钉1.1新品发布暨生态大会在阿里巴巴举办。这发布会上主题曲"悟空"的歌词。
用野心用反骨用担当、我生来就不知道围墙、苍穹之下谁敢不仰望！同样是在结束之前，同样击中我的内心。
在那次会议上，钉钉正式发布全球首个为AI打造的工作智能操作系统——Agent OS，并发布AI钉钉1.1。
那时，我对AgentOS不太理解。但现在回过头看，无招面对AI带来的变革，比业界、甚至比小龙虾都早了半年。
这也是业界首个开启"人与AI协同"的全新工作方式的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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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更让我感受到无招内心脉动的，还是那两首歌。
它能让我感觉到，无招在几个月紧锣密鼓拼命工作、短时间带来那么多产品创新的背后：他的心态，他的追求，他的信仰……
"蕨象征着破土，木兰是破土后的初生。"
悟空的主题曲、无招的话，背后反映的是主导者的价值观、操盘手的心态。
它能让我共情体会到陈航（无招）在经历来往重大挫折、钉钉伟大创新、离开钉钉全心创业、再次回归涅槃重生之后，内心的那种狂野、叛逆，那种平静、从容，那种执着、坚定。
自从无招回到钉钉，甚至就在AI钉钉1.0发布会召开的前一两天，网上还充斥着对他褒贬不一的各种舆论。
我当时也在想，他的"疯人院"式"独裁"管理，到底是一个创业者该有的偏执与信仰，还是已经过了头？
我其实也不断在问：作为一个2B服务的领军企业CEO，他合格吗？他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动力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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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没有想到的是，在半年之后的6月10日，阿里最高决策机构——合伙人委员会在内网发布帖文《有情有义有成长，才是阿里文化》，以严厉的措辞批评钉钉团队的管理方式，直接指出这“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无论什么情况下，无论任务多么紧迫，都不应该出现帖子（注：该贴即为的万字长文《置身钉内》）中所提到的钉钉团队这种管理方式。这种方式从来都不是阿里文化倡导的方向，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
据介绍，阿里巴巴合伙人委员会有五位成员，他们分别为马云、蔡崇信（阿里巴巴集团董事会主席，永久合伙人）、吴泳铭（阿里集团CEO）、蒋凡（阿里电商事业群兼国际数字商业集团CEO）、吴泽明（阿里集团CTO）。
这个享有阿里董事会提名权的最高权力机构，很少对一个具体事业群的管理方式进行公开批评，甚至这也可能是阿里20多年来首次对一个具体业务团队做出如此明确的公开否定。
在批评之外，委员会还指出：AI时代创新依靠的不是“高压和机械执行”，而是员工的热爱和创造力。管理者的职责是“远见、主动担当、团结和激励团队”，“培养人、激发人是每个Leader的责任”。
第二天，6月11日，阿里巴巴便宣布钉钉管理层调整：陈航（花名无招）卸任钉钉CEO，1992年出生的技术极客陈宇森接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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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据此断定，无招是一个“不合格的CEO”。
不过，我不这么简单地看。
在我看来，合伙人委员会的声明，也只是表明，在阿里巴巴集团看来，对于现在的钉钉而言，现在的无招不是“合适的CEO”。
如果回看无招担任钉钉CEO的过程，在其“0到1”的阶段，无招完全是一个“合格的CEO”。
时间倒回2014年。
那时的无招刚打完一场败仗。他带的"来往"，那个阿里砸了10个亿、全员拉人头、马云亲自站台的社交产品，没能撼动微信的霸主地位。
大多数人连栽两次就该边缘了，但无招没有。他在湖畔花园——那间先后孵化过支付宝、天猫、菜鸟的老旧公寓，带着六个人重新开始了创业。
在这至暗时刻，无招表现出了一个“合格CEO”的最重要特色，对市场的敏锐嗅觉和深刻洞察：他们将产品定位在一个"很土"的东西，帮中小企业老板管事。打卡、审批、消息必达、老板能催到人。
这就是钉钉的初心。
那段时间，钉钉内部被叫"疯人院"，队服印着"BE CRAZY"。无招自己每天干十五六个小时，凌晨还在巡工区。2018年他在动员大会上那句"不知道你们10点前回家做什么"，至今还是互联网圈的梗。
这是创业期CEO最重要的四件事：目标客户与目标人群、找准客户痛点、采用匹配的打法、自己冲在前面。
客观地说，无招全做到了。
在0到1的阶段，他做得非常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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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3月，无招时隔四年回归钉钉CEO。
阿里正All in AI，钉钉被定位为"最重要的toB AI应用"。吴泳铭——他1999年进阿里当实习生时的导师——亲自把他请回来。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我并不感意外，但我非常兴奋。和很多敏感人士一样，在之前无招作为神秘嘉宾亮相钉钉发布会时，我就有了这个判断。
一个创始人回归自己亲手带大的产品，带着AI时代的使命感，多少有点乔布斯重返苹果的味道。发布会上那些歌，那种狂野和坚定，我相信是真实的。
无招一回来就祭出老套路：把核心团队搬回湖畔花园，恢复创业期的强度。
9点打卡，13:15必须进入工作状态，晚总结。技术团队检查代码量，三个月0代码的程序员淘汰。管理岗必须学Python。产品经理每周拜访3家企业。他自己每晚10点巡楼，给加班的同学点赞。
然后是ONE项目——钉钉回归后的旗舰AI产品。2025年8月发布，DAU最高冲到300万。
看起来又在复制湖畔花园的神话了。
不过，可惜的是，剧本没有再复制。
ONE的DAU到300万之后，留存率断崖式下跌。前产品经理滕雅辛在7.5万字的长文《置身钉内》里复盘了整个过程：ONE定位从"AI工作信息流平台"漂移到既要对标C端效率工具、又要满足B端付费管理诉求——多重目标叠加，"一个都没做好"。
她还说了一个更狠的词——"主厨式审美"。产品决策从用户需求慢慢滑向CEO个人偏好。会议上人人都在讲用户，最后拍板只看老板。
紧接着，前副总裁马锐拉发了《置身钉外》，确认离职。他写了一句让很多人共鸣的话："代价不应该是所有人用工作时长换油尽灯枯。"
6月10日，阿里合伙人委员会发内网帖，直接说钉钉的管理方式"不是阿里文化该有的样子"——27年来罕见的公开表态。
第二天，无招卸任。
我看到消息的时候，又想起了那首"玉盘玉盘"。那孩子已拂去风霜，为他揽星辰，带他回故乡。
只是这一次，故乡的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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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把事情解读成"无招管理粗暴，活该被换"。
我觉得太简单了。
其实，无招没有本质变化。变的是战场、变的是环境。
2014年，六七个人窝在湖畔花园，用疯子打法把钉钉从0推到几亿用户。那时候高压是有效的——团队小、目标聚焦、每个人都清楚为什么而战。"BE CRAZY"在创业期是生存策略，喊出来大家相信。
2025年他面对的，是一个7亿用户、2600万企业组织、几千人的团队。同样的强度、同样的个人意志、同样的"我盯到底"，但不同的是，钉钉文化、团队已和无招创立之初时不一样了。
创业期，老板盯着每个人干，因为不盯就活不下来。
规模化期，老板还盯着每个人干，可能是因为他不知道除了盯，还能怎么干。
而无招不是。他需要的是娇枉过正，他需要的是靠“盯”、靠个人意志，来实现企业文化的改变、实现团队的更换。他曾在发布会上公开表示，钉钉不同价值观的人太多，很难形成一股合力，他的“盯”他的独裁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的一个筛选机制。
只是他可能没有想到，事情没有朝他预期的方向发展。
是他管理方式不行吗？是无招不尊重团队吗？或许是，也或许是他故意而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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钉钉换帅事件已趋于平静。但我这段时间却在继续思考一个问题，如果钉钉是无招自己控股、自己的公司，事情会怎样发展？
很显然，无招不会被换了。钉钉会按照他自己的强大意志进行改变，直到形成新的团队、新的平衡、新的文化。
并且，对他的评价标准也会变了。不是"阿里合伙人委员会满不满意"，而是——他自己能不能看见问题，并且自己纠偏。
这是大股东CEO和职业CEO的根本区别：
职业CEO：是被雇佣的，董事会/合伙人可以换掉你，组织可以替你兜底，你大不了走人；
大股东CEO（自己是老板）：只能靠自己做自己的镜子，没有人能换你，自己兜自己的底，公司就是你的命，你不可能拍屁股走人。
所以如果无招是大股东、无招有控制权，我的判断是：钉钉的战略会更具有连续性，发展得会更为顺利、会更为成功。（注：当然前提是钉钉的资金仍然有这么充足）
不过，有一点我认为是非常肯定的。钉钉发展阶段变了，无招的打法也必须随之变了：从0到1是一种打法，从1到10是一种打法，从10到100又是另一种打法。
只不过——如果他自己有控制权，没人能替他换，他得自己换。
因为，这437天里暴露的问题，不会因为他不被开除就消失：
• 核心产品经理7.5万字出走，人还在走
• "主厨式审美"替代用户决策，产品还是在摇摆
• 高压管理让副总裁都待不住，组织还是在空转
区别只是：在阿里集团，组织替他按了重启键。如果他是大股东，没有重启键。
这也有可能反而更危险——一个人最难的不是被指出问题，而是没人能指出问题、或者指出了也没用。
不过，我相信也可能是另一种局面。如果无招是大股东，他有一个职业CEO没有的重要元素：时间权。
他可以犯错，可以慢慢调，可以在摔了之后自己爬起来重新来。不会被437天就判生死。
历史上很多伟大的创业者，中间都有一段"所有人觉得他不行"的黑暗期。乔布斯被赶出苹果又回来，张一鸣早期做99房失败又做今日头条……
有控制权的好处是：你可以给自己时间。控制权的坏处也是：你可能不觉得自己需要时间。
所以，如果无招是大股东，我认为最大的问题不是他合不合格，而在于他能不能做自己最难的那件事——否定自己过去的赢法：
从0到1靠的是"我说的算、我盯到底、我压上去"；
从1到100靠的是"我放手、我搭舞台、我让别人比我强"。
这不仅需要勇气，还需要对企业运营规律的敬畏、对运营框架的深入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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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之所以思考这个问题，是因为我一直在思考国内软件公司、SaaS公司、AI公司，甚至是高科技公司的“CEO是否合格”。
这几年以来，业界一直在爆炒“软件公司已死、SaaS已死、企业服务厂商收入下降盈利无望……”等类似话题，我一直在思考，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赛道不行？是因为国内客户不愿意付费？是因为国内营商环境太差？还是因为经济下行大环境不好……
业界众多人士都给出自己的判断和见解。我之前也是陷于产品技术、商业模式、客户群体等方面的讨论，但现在我越来越觉得，大环境是重要的客观原因，但更重要的还是，国内很多企业的CEO需要反思，自己是否是合格的CEO？
这句话不只是说无招，对于每个经历了从0到1打赢了、站在1到100门口的众多软件公司、SaaS公司的创业者而言，都有必要深入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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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一个CEO，我希望看到这里，不妨问自己三个问题。
第一，团队越大，你是越轻松，还是越累？创业早期你一个人能扛所有事，是战斗力。但公司到了几十人、上百人，你还是最累的那个，这叫瓶颈。
第二，方向你拍得最快，拍完大家动了吗？创业期你拍板大家就冲，因为目标简单。规模化之后，你拍得越快，团队越不动——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动。
第三，人开始走了，你觉得是谁的问题？创业期走人是正常的。核心的人开始走，走的时候带着失望，那就是环境出了问题。
三个问题里，有哪怕一个让你停了一下。你和无招就站在了同一个关口。
无招的问题，或许在于他没有控制权，或许在于太依赖自己过去赢的方式。但不管哪种问题，都和现在IT公司们的CEO有着很强的相似性。
我想起发布会上那首悟空的歌："用野心用反骨用担当。"野心和反骨让他从0到1赢了，担当让他扛住了所有压力。
只是从1到10、从10到100需要的东西，跟从0到1不一样。
唉，一声叹息！
不过，无他也无别的招，还是要振作精神，继续干！谁让你是CEO！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中智观察”（ID：Hapiweb-soft6），作者：中国软件网曹开彬，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