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正在杀死“传统公司”?

经纬创投·2026年05月12日 16:50
AI时代,不可复制的护城河是创新组织形态

硅谷一篇长文刷屏了,作者是 Foundation Capital 合伙人、前麦肯锡咨询师 Jaya Gupta。这篇文章在 X 上 12 小时获得了130万阅读,引起创始人和AI从业者讨论和转发。

这篇长文之所以能在硅谷乃至全球科技圈激起如此大的涟漪,是因为 Jaya Gupta 戳破了 AI 时代那个最令人焦虑的“皇帝的新衣”。当技术红利被迅速抹平,当产品功能可以在几周内被像素级复刻,创业者还能拿什么去竞争?

Foundation Capital 合伙人 Jaya Gupta 的这篇深度长文,为所有焦虑的创始人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如果产品可以被抄袭,类别可以被重定义,那么唯一不可复制的“护城河”,就是你所构建的“组织形态”。

这篇文章不仅是在谈论招聘,更是在揭示一种深刻的结构性哲学。伟大的公司本质上是一种“组织发明”。从 OpenAI 对科研范式的重塑,到 Palantir 对权力结构的重构,真正的赢家不再仅仅是做出了更好的工具,而是发明了一套全新的、能让特定天才实现其野心的“人类协作协议”。

当你意识到“人不是公司的投入,人就是公司本身”时,你才能明白:创始人的终极产品,其实是那个能让某种灵魂在此“安放并爆发”的制度容器。以下,Enjoy:

原文地址:https://x.com/JayaGup10/status/2052870394093408558

如今,几乎所有人都能明显感觉到,AI 行业中的一切都在趋于融合。那些我过去根本无法想象会彼此竞争的公司,如今已经站在同一个战场上。应用层正向基础设施层坍塌,基础设施公司正向上游业务流渗透,几乎每一家初创企业都在重新包装,试图把自己塑造成某种形式的“转型”公司。

这些词汇每隔几个月就会变化一次:context graph、system of action、organizational world model……一个新的概念被命名之后,所有公司的网站都会迅速吸收它,几周之内,市场上便充满了声称自己是“未来工作方式必然平台”的企业。

当模型迭代极快、界面趋于大同、产品开发成本大幅降低时,公司构建中那些显性部分就变得极易被模仿。真正难以复制的是深藏其中的“护城河”:一家公司如何吸引顶尖人才、如何整合他们的野心、如何汇聚判断力、如何分配职权,并最终将工作转化为一套任何对手都无法复现的、具有复利效应的系统。

最优秀的公司一直都明白:人并不是公司的生产要素,人本身就是公司。但在 AI 时代,这一点变得更加尖锐,因为其他一切变化都太快了。如果产品可以被复制、赛道可以被重新命名、技术优势几个月内就可能瓦解,那么真正持久的问题就变成了:你围绕那些真正有能力创造未来的人,建立了一种怎样的组织。

公司本身的组织形态,正在变成护城河。

01 伟大的公司,本质上是组织创新

最伟大的公司实质上都是组织形式的创新。它们围绕一种全新的工作方式,创建了一种全新的体制。并在此过程中,让一种全新的人才形态成为了可能。

OpenAI 看起来既不像传统学术机构,也不像企业研究实验室,更不像传统意义上的软件公司。它的核心是以“前沿模型训练”作为一切工作的组织中枢。安全性、政策、产品、基础设施和部署,全都围绕着这个引力中心旋转。这种结构改变了其内部研究员的定义:他们既要立于科学前沿,又要同时涉足产品、地缘政治和文明级风险。

Palantir则发明了一种围绕“破碎系统”运转的新型操作机构。“前线部署”不仅仅是一种市场策略,它同时还是一种地位等级体系、一种人才模型,以及一种世界观。在其他公司,坐在客户身边、处理棘手的制度烂摊子、将诉求转化为产品,往往被视为“低地位”的工作;但 Palantir 却将这些工作置于核心地位。它创造出了一种“主角光环”:这类人才无法被简单归类为软件工程、咨询或政策专家,但却能横跨这三个领域游刃有余。

这些公司都不属于此前存在的任何既定范畴,构建这些公司的人也同样无法被定义。伟大的公司不仅仅是天才汇聚之所。它们是一种结构,让某种特定的人才终于能够尽情施展才华。

02 组织形态决定了什么样的人能够存在其中

世界上最优秀的公司,竞争的从来不只是赛道、市场或薪资,它们竞争的是“身份认同”。有野心的人,往往会极度渴望几种感受:感到自己是特殊的、接近权力中心、变得无可否认、保持人生选择权、属于某种使命、身处“历史发生转折的房间”里。但很多时候,他们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在追求其中哪一种。

正因如此,最强大的组织总能及早发现人才,甚至在大一阶段就开始从顶尖名校招人。他们在这些年轻人自我认知固化之前、在他们明白自己想凭什么成名或建立价值观之前、在他们能够分清“擅长的工作”与“想成为的自己”之前,就抢先一步触达了他们。

这就是为什么伟大的机构本质上是针对“某一类人”的封装。 

许多公司竞争靠现金,但对于传奇公司来说,这是人才竞争中最乏味的形式。现金能达成交易,但很难转化人心。当公司能提供比金钱更具体的东西时,最优秀的人才会表现出最高的忠诚度,那是一条通往“理想自我”的路径——无论是他们一直向往的,还是尚未察觉到的。 

每一种情感承诺,背后都是结构性的承诺。 如果公司标榜客户至上,但面向客户的工作却地位低下,那承诺就是伪命题;如果强调主人翁精神,但决策权高度集权,承诺也是伪命题;如果空谈使命感,但这个使命不冒犯任何人、不筛选任何人、且无需付出任何代价,那它依然是伪命题。 

所以,人们真正想感受到什么?

他们渴望感到“无可替代”:稀缺、被看见、非模组化。招揽人才时的潜台词是:“只有你能做这件事,只有足够独特的你才配来这里构建它。”这直击大多数卓越人才内心深处的焦虑。怀疑自己的优秀是脆弱的,怀疑别人也能胜任,怀疑自己从未被真正看透。这种承诺只有在那种组织架构足够精简、精简到一个人就能改变公司轨迹的环境下才有效。

他们渴望感到“天命所归”: 感觉生命正向某种必然性倾斜。Anthropic 是目前最典型的例子:“我们是决定这项技术安全部署的两三家公司之一,而坐在这个房间里的人就是执行者。”这种情感共鸣,只有在结构上处于行业巅峰位置的机构里才具备公信力。

他们渴望感到“身处核心”: 确保自己就在价值爆发的核心。看看 Anthropic 本季度挖走了多少顶级公司的 CTO。人才密度本身就是一种“组织形态”的抉择:它是公司招聘、付薪、组织协作以及将最优秀的人集中在同一个物理空间后的必然产物。 

他们渴望“证明自己”: 比如那些从小被光环笼罩、被夸赞优秀的投行精英,他们开始怀疑这些履历其实什么也证明不了。或者他们追求“选择权”。麦肯锡完美契合了这一点:其组织形态——通才配置、两年的分析师周期、探索各行各业的机会。毕竟谁知道 21 岁时到底想干嘛呢?

当然,人们也想接近权力与地位。

还有人渴望牺牲,愿意为了比工资更宏大的意义做牺牲。大多数公司称之为“使命”,但它实际上更像是一种围绕团队骨子里深信不疑的理念而形成的“信条”。在这一轮新的实验室浪潮中,有些价值主张比上一轮更犀利,因为它们选边站队。开源派让你对抗闭源实验室;主权 AI 派让你对抗“一国模型统治世界”的假设。最强大的使命感,是那些能让一部分人拒绝在这里工作的东西,因为这与让“对的人”极度渴望加入是同一回事。

人终究是感性的。最顶尖的公司会洞察特定候选人极度渴求的一两种情感,并早已为这些人量身定制好了组织的形态。 

03 创始人的问题

对于创始人来说,真正的问题不是“我们如何讲一个更好的故事?”而是“什么样的人,只有在这里,才能真正成为他自己?”

大多数公司在招人时,只是平铺直叙地描述业务:我们在做模型,我们在造火箭,我们在为某领域开发 CRM,我们在实现某流程的自动化。这些描述或许准确、诚实,但在当今时代,仅凭“准确”已不足以吸引那些出类拔萃的人才。

如今最顶尖的公司都在更高维度上运作。它们描述的是因其存在而成为可能的变革:一个行业的复兴、一个体制的重建、一场赢下的文明博弈,或是人类史上首次实现的某种努力。

有时,人们会误以为这种“高维度”只是一种营销手段,或者认为它与融资话语是两码事。实际上,你故事的基调必须与你公司的形态相匹配。这意味着:如果在一个平庸的架构里讲宏大的故事,听起来就像在吹牛;而在一个宏大的架构里讲平庸的故事,则会让顶尖人才流失。应聘者真正评估的,正是这两者之间的契合度,即便他们无法准确地用语言表达出来。

所以,你要清楚人才与公司愿景的匹配。如果你相信“客户接近度”是护城河,那么面向客户的工作就必须拥有高地位;如果你相信“速度”是护城河,那么决策权就必须被推向组织边缘;如果你相信“人才密度”是护城河,那么普通人就不能定义组织的运作节奏;如果你相信“部署能力”是护城河,那么最接近现实的人就必须拥有真正的权力,而不仅仅是责任。

04 那些抉择时刻

而对于那些正在决定“人生下一阶段去哪里”的人来说,教训则完全不同。你其实是在把数年的生命,投入到某个人的愿景,以及某种组织形态之中。但招聘过程,往往极其不显山露水地向你展示这两件事。它会展示愿景、使命、人才密度、想象中的未来,但它很少展示真实的权力结构,以及人们在压力下究竟如何行动。

真相往往在后期才显现:当公司承受压力时、当你的工作开始变得“不方便”时、当你提出他们并不想给予的要求时、当“相信你的潜力”真正需要兑现成头衔、权威、经济、范围或资源时。

对于有雄心的人来说,情感认同会让他们在获得真正的所有权之前,就产生一种“主人翁”的错觉。顶尖人才最终可能像创始人一样拼命,像高管一样化解模糊性,像合伙人一样践行使命,但在薪酬和授权上,却依然只是个普通员工。公司榨取了创始人级别的投入,而个人换回的仅仅是归属感。

当组织结构最终追上这种情感投入时,这会是一件很美的事。但如果结构始终没有跟上,它就会变成一种不对称关系。

过来人会给你忠告:你正在用组织结构的缺失,来透支你的身份认同。用“优越感”替代了职级,用“亲近感”替代了权限,用“安抚”替代了经济利益,用“相信我”替代了书面机制。这就是为什么有人会感到自己被高度器重,却在物质和职业发展上停滞不前。

员工当然还有很多其他杠杆,比如股权与薪酬。但最危险的承诺,其实是以时间计价的承诺。“以后公司会更大。”“以后你会拥有更多。”“以后结构会追上你的贡献。”但时间流逝时,从不会提醒你。直到很多年后,你来到人生的另一个阶段,才突然意识到:那个始终停留在将来时态里的承诺,从未真正到来。(当然,也可能它真的实现了。)

对于真正有野心的人来说,你必须意识到:“被选择(being chosen)”与“被真正看见(being seen)”是两件不同的事情。被选择,是情绪性的:“你很特别,我们相信你,你属于这里。”被看见,则是结构性的:“这是你的职责范围;这是你的权力;这是你的经济参与;这是你的决策权;如果你成功了,组织结构会因此发生什么变化。”

如果你真的有潜力,就去那些真正愿意“把你的价值写进组织结构里”的地方。

05 护城河

你可以带着愤世嫉俗的眼光来看待这一切。你可以认定每一次招聘宣讲都是一种操控,每一项使命感都是一层伪装,每一家公司都在试图让你自我感觉良好,以便廉价租赁你的生命。

但人类的天性渴望有所信仰。我们希望自己的工作举足轻重,希望自己的牺牲富有意义,希望自己的才华被那些真正能点石成金的人所赏识。这并不代表我们天真,这恰恰说明了我们是人。

伟大的公司历来都是承载这些需求的新容器。它们不仅仅是产品或利润的载体,更是“野心的组织结构”。

硅谷热爱各种分类:技术型 / 非技术型、研究员 / 操作型人才、创始人 / 投资人、使命驱动 / mercenary……但随后,它又会忘记:真正伟大的人,往往从来不生活在某一个单独的盒子里。他们同时活在多个身份之间:从一个领域借来某些东西、打破另一个领域、再把几个原本不该结合的东西拼接在一起。最终,他们创造出一种新的形态,而后来的人却误以为这一切“本来就显而易见”。

如今真正的机会,不是成为下一个 OpenAI、Anthropic、Google、Palantir Technologies或 Tesla。真正的问题是:过去从未可能存在的“公司形态”是什么?而哪种类型的人才一直在等待这种公司的诞生?

人工智能将使许多事物变得更易被复制。比如产品界面、业务流程、原型设计、宣传话语,甚至是初期的迭代速度等。但是,无论有多少BP(商业计划书)鼓吹 AI 会让“体制构建”变得更容易,它也绝不可能让构建一个全新的体制变得轻而易举。要创造一种能汇聚对的人、赋予对的职权、将他们置于对的问题面前、并随着时间推移让他们的判断力产生复利效应的组织形态,依然极其困难。

旧的人才市场奖赏那些让员工感到“被选中”的公司。而下一个时代,将奖赏那些以“旧市场无法产出的形态”构建出的公司。身处其中的人们,将成就旧有的组织形态从未能实现的可能性。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经纬创投”,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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