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AI,人们却过得越来越累了”

听筒Tech·2026年04月17日 21:06
技术成新的枷锁。

2026年的春天,科技圈的风向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然而,在AI带来前所未有的效率革命的同时,并没有给人带来应有的工作上的“减负”。

相反,在社交平台,不管是普通的打工人,还是那些光鲜的“一人公司”老板,纷纷表示,“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累了。”

这种累,不是传统意义上的“996”的体力透支,更是一种被技术裹挟后的狂奔。

诸如,“一人公司”概念火了。可现实是,不少尝试者发现,自己扛起了CEO、产品、运营、客服、财务全部角色,“007成了标配”。

再看AI工具本身。

还没养明白OpenClaw,Hermes Agent就火了;千问Qwen3.6-Plus刚发布,智谱就带来了GLM-5V-Turbo;紧接着,DeepSeek V4也官宣即将带着百万级上下文入场。

AI的迭代速度,正在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碾碎普通人的学习能力和信心。在社交媒体上,现下最流行的梗不再是“AI帮我摸鱼”,而是“还没学会就过时了”。

更荒诞的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用,人们开始被迫“刷量”。在一些大厂,Token使用量甚至成了继工资、奖金、股权之后的“第四种薪酬”。为了证明自己职位的不可替代,打工人不得不亲手教AI如何“Skill”自己。

这就像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市场以为自己在驾驭AI,但在绩效的指挥棒下,年轻人更像是在为AI打工。

这不仅是一个商业现象,更是一个社会化的情绪问题。《听筒Tech》和年轻人聊了聊,试图看到AI浪潮下,2026年真实的个体。

创业者:“一人公司”的光鲜和焦虑

林姐,80后,曾在互联网大厂做到P7。出于“想去外面闯一闯”,2025年底,她辞职,刚好赶上了“一人公司”的浪潮。

用林姐的话说,她的武器库很全,Claude、DeepSeek可以写方案,Midjourney出设计,数字人做直播,一个AI客服团队24小时在线。

林姐表示,起初,她确实很“爽”。以前需要一个团队两周完成的项目策划,她一个人两天就能交付。客户夸她“高效”,朋友羡慕她“自由”。

但到了2026年春天,林姐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

早上7点,她被AI舆情监控叫醒,某平台一条差评需要她以“CEO”身份亲自回应。9点,作为“产品经理”,林姐需要调教三个AI模型对比数据。11点,她要切换到“运营”模式,用AI生成短视频脚本,再修改,因为AI写的“没有人味儿”。

下午,林姐要化身“客服总监”,处理AI客服解决不了的复杂投诉。有时,还要作为“财务”,核对AI自动生成的报表,发现错误并修正。晚上,林姐还得当“技术”,调试新接的API接口。

“以前是996,现在是007,而且没有下班的概念。”林姐苦笑,“因为AI不睡觉,所以我也不能睡。客户深夜发来一个需求,AI秒回了,我假装看不见,也不太好。”

更让林姐焦虑的是,她发现自己正在“碎片化”。

比如,林姐不再有完整的时间,而是在不同的角色之间像走马灯一样切换。她的注意力被切成无数个细小的片段,每几分钟就要处理一个“AI留下的尾巴”。

“一个人干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最后却发现,我只是这架庞大效率机器上一颗磨损最快的齿轮。”

林姐坦言,“招人是最快速的解决方式 ,但前期创业,我资金不够,只能且走且看。先坚持,坚持到自己扛不住为止。”

大厂算法工程师:被Token和Skill“裹挟”

90后李明是某大厂算法工程师。按照他所说,他所在的事业部,从2026年Q1开始试点一项新制度,“Token薪酬包”。

简单说,每个员工每个月的绩效,不仅看你产出什么,还要看你“调用”了多少AI算力。Token使用量,被内部戏称为“第四种薪酬”,排在工资、奖金、股权之后。

起初,李明觉得这很合理,“用AI越多,效率越高嘛。”

但很快,味道就变了。事实是,为了证明自己“物有所值”,甚至“不可或缺”,同事们开始了一场Token竞赛。

原本一个需求,自己写代码200行,调用5000个Token就能搞定。现在,大家开始用AI生成超冗余的代码,反复让AI优化、注释、重构,“只为把Token量刷上去。”

更荒诞的是“Skill”自己。公司要求每个员工要训练自己的AI Agent,让它学会你的技能,以实现数字孪生。于是,李明不得不每天花不少的时间,手把手地教AI如何写他擅长的那种代码,如何复现他的调试思路。

“我在教一个东西怎么替代我。”李明说,“而且公司还将这个‘教学成果’纳入考核,如果Agent不够像你,说明你知识沉淀不足。”

如今,李明每天的工作变成了,早上教AI干活,上午用AI产出海量代码,下午给AI的代码纠错,晚上再写报告,证明自己的Token使用量。

“以前累,是身体累。现在累,是心累。感觉自己在跟一个影子赛跑,而影子的起跑线,永远在你前面五米之外。”

AI产品经理:还没学会,应用就过时了

00后陈晨是刚入行两年的AI产品经理。从上班开始,她就在补AI知识,截至目前,她的书架上有20多本AI相关的书,浏览器收藏了数不清的教程链接,电脑里也存着十几个版本的模型说明文档。

但陈晨还是觉得“要疯了”。

2026年开年后的这几个月,她刚花了半个月时间,将OpenClaw的用法摸清楚,写了篇内部培训文档;这两天,Hermes Agent又爆火,老板让她一周内出一份竞品分析。

“另外,这个四月底,DeepSeek V4也官宣要上了,据说上下文窗口大得吓人。”陈晨坦言,“自己的学习速度,永远追不上模型的迭代速度。”

实际上,陈晨每天的通勤时间都在听AI相关的播客,午休时间在刷AI论文摘要,周末还要参加线上研讨会。她的微信群列表里,几十个AI社群的消息永远标着红点。

不过,最让陈晨崩溃的,是那种“还没学会就过时了”的无力感。

比如,上周陈晨刚花了一周时间学会了一个AI绘画的工作流,这周就出了一个新模型,效果更好、速度更快,而且操作逻辑还不同。

“以前学一个软件能用三年,现在学一个AI技能能用半个月就不错了。”陈晨说,“感觉自己不是在成长,而是在被AI浪潮裹着跑,停不下来,一停就会被拍死在沙滩上。”

陈晨表示,晚上做梦都是各种模型版本号在打架。她自己也认为,这是“认知过载”,应该减少信息摄入。

“但不摄入,明天就跟不上了。”陈晨表示,这是现实,虽然它很残忍。

广告公司职员:效率提升了,加班却更多了

85后赵姐,任职某广告公司。她所在的公司很早就拥抱AI,用AI写策略、出创意、做PPT,效率提升了不少倍。

按照道理,效率高了,应该能早下班了,现实却恰恰相反。

“因为AI把整个行业的‘期望阈值’拉到了一个离谱的高度。”赵姐坦言。

以前,一个方案做三天,客户觉得正常。现在,AI十分钟就能生成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初稿,客户就觉得“你应该一天出十个方案”。

更要命的是“技术羞辱”和“工作泔水”的循环。

甲方现在也用AI写Brief,Brief写得天花乱坠、气势磅礴,但仔细一看,全是AI生成的空话套话。

赵姐不得不用AI来分析这个AI写的Brief,再用AI生成方案,最后用AI检测方案的“AI率”并手动修改,将“AI率”降到客户要求的20%以下。

赵姐说,“我们双方都在用AI生产大量的、无意义的、应付流程的材料。这就像工作泔水,看起来有一大桶,实际上没什么营养。”

“AI没有替代我,它只是把我变成了一个AI校对员,兼Prompt工程师兼流程合规员。”赵姐说。

“我的工资没涨,但工作变成了给AI打工,就像一条高速公路,修得越好,车流量越大,堵得越死。”

写在最后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有了AI,我们却越来越累了?

一个残酷的答案是,技术从来不是中立的。当技术被用来“提高效率”,而“效率”又被定义为“单位时间内创造更多价值”时,技术就成了加速器。

这也是经济学中边际效益的典型表现,它呈现了一个残酷的曲线, 技术的初期红利让人欣喜,但很快被资本抹平,被消耗的是人的时间、精力、创造力以及幸福感。

于行业而言,仍需要外部力量来干预。诸如欧盟《人工智能法案》已经明确提出,企业引入AI系统时,必须评估对劳动者权益的影响。

也就是说,AI带来的生产力提升,应该通过政策、社会保障等分配机制,让社会共享红利。

一定意义上,技术的每一次进步,都在迫使市场拟定新的社会契约。

(应讲述者需求,文中均为化名。)

(头图和部分配图由AI生成。)

(声明:本文仅作为信息交流,不构成任何投资参考建议。)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听筒Tech”,作者:陈珂,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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