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三年315，被曝光的企业都怎么样了

每年3月15日，都有一批企业被推到聚光灯下。

它们从工业垃圾中翻新卫生巾、宣称万元白酒“壮阳抗衰”、免费送给老人评书机却暗藏天价药骗局......

在那天，它们有着相似的命运：被曝光、被调查，有人连夜道歉，有人紧急下架产品。

但真正的结局，其实并不在315当天，而是三个月后，这些企业还活着吗？一年后，这些行业有改变吗？三年后，这些被曝光的问题彻底消失了吗？

如果回看过去几年的3·15晚会，会发现有些问题，在曝光后真的发生了变化。

曾经的“土坑酸菜”全面整改，逐渐被标准化生产取代，骚扰电话产业链在监管之下被集中整治。315的意义也正在于此——它未必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但的确在改变着市场环境。

然而，也有些问题，并没有随着一家家企业的倒下而消失。让我们把时间线拉回最近三年，看看那些被3·15晚会曝光后的企业都怎么样了？

消失的它

地面堆满了灰白色的卫生巾废料，其中还参杂着烟盒和废弃口罩，两名工人穿着鞋踩在上面，徒手将废料扔到传送带上......

这是2025年央视3·15晚会上，最具冲击力的画面之一，出自位于济宁市梁山县的“梁山希希纸制品有限公司”。

在记者的暗访画面中，公司负责人刘总介绍，他以260元到1400元一吨的价格，收购了正规企业原本应该销毁的残次卫生巾和纸尿裤，从中挑出形状完整，没有明显污渍的“二等品”，以七八千元一吨的价格批发给经销商直接销售。再将剩下的废料打碎，压制成新的芯体，切割、封边、包装，最后变成一片片“全新”的卫生巾和纸尿裤。

画面播出后，很快引起了激烈讨论，不仅因为过去卫生巾就常常出现黑心棉、虫卵、荧光剂、长度不达标等问题，也因为此次事件涉及到了自由点、苏菲、全棉时代等知名品牌。

对消费者来说，卫生巾和纸尿裤是高频使用的日用品，也直接关系身体健康，但它的生产质量很难通过肉眼判断，因此，许多人会选择价格较高的知名品牌，以确保产品安全，但此次事件使得国产卫生巾的安全问题，再次备受关注。

节目播出当晚，济宁市联合调查组发布通报称，相关部门已第一时间赶赴现场，依法对涉事企业进行查封，控制了企业负责人。与此同时，调查中出现的多个品牌也迅速做出了反应，纷纷表示与该公司无任何合作关系。

如今，一年过去，关于梁山希希纸制品有限公司及其负责人暂无最新消息。

悄然消失的，不止这一家公司。2024年央视3·15晚会曝光了安徽阜阳多家企业使用未经严格处理的槽头肉制作梅菜扣肉预制菜。

槽头肉位于猪头与与躯干连接部位，淋巴组织密集，属于猪肉中必须严格进行“整修”的部分，但在安徽厨先生食品有限公司的生产线上，槽头肉非但没有进行处理，而且部分已经布满了霉斑，生产车间地面污水横流，夹杂着油污的水顺着水渠一直涌向了地沟，里面的设备更是锈迹斑斑，一旁还摆放着大量已经使用过的梅菜扣肉一次性餐盒。

在这条生产线上，槽头肉被切块、腌制、蒸熟，贴上标签就成了小杨哥、东方甄选等热卖的预制菜。

节目播出当晚，当地有关部门立即查封了生产车间，封存近25吨无标识槽头肉，启动产品下架和召回程序。随后三家涉事企业均被吊销《食品生产许可证》，列入严重违法失信名单，并分别被罚款并追讨税款千万元。

除此之外，销售了该产品的东方甄选，以三倍单价对消费者进行退赔，三只羊旗下头部直播间该产品的销售额累计超1400万元，最终以原价退赔。

而在槽头肉事件发生半年后，小杨哥又因涉及虚假宣传，引导消费者购买“香港美诚月饼”而遭到抵制，停止直播带货至今。三只羊网络也遭遇了主播集体解约、直播困难、被消费者起诉的经营危机，那些曾经动辄数亿销售额的直播间，如今很少再像从前那样热闹。

近三年315，相似的剧情多次上演，2023年被曝光用“香精大米”冒充泰国香米的企业，在节目播出后被吊销了食品生产许可证和营业执照；2024年被曝光生产偷工减料灭火器的多家企业，纷纷于当年注销；2025年被曝光制作“黑心一次性内裤”的企业，也均被查封、整治。

在315的聚光灯下，这些本不知名的企业在一夜之间被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又在舆论退潮后默默消失，然而也有些企业另辟蹊径，焕发出“新的活力”。

“卷土重来”

2024年央视3·15晚会曝光了高端白酒品牌听花酒，在节目调查中，这款最高售价五万八的白酒，被指在营销中频繁使用“提高免疫力”“改善睡眠、抗衰老”“保障男性功能”等宣传话术。

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酒类广告不得含有明示或暗示具有保健、治疗等功效的内容，其明确涉及虚假宣传。

更引发讨论的是这款酒的“研发背景”，品牌创始人张雪峰声称，某日他分析资料到凌晨4点，靠着椅子睡着了，梦中一位太上老君模样的人来到他身边，一言不发，只是用拂尘在他手上写了一个“活”字，而听花酒就是以此为灵感研发的。张雪峰还感慨，“听花酒不是我们做出来的，是上天给饮者们的一个巨大恩惠。”

节目播出后，多地市场监管部门对听花酒门店进行检查，电商平台下架相关产品，线下专卖店也一度暂停营业。这个此前依靠“神秘疗效”和高端定位迅速蹿红的品牌，看起来很可能会像许多被315曝光的企业一样，在短时间内销声匿迹。

但仅仅两个月后，成都听花酒旗舰店就开始了重新营业，随后听花酒多地线下门店也恢复正常，直至今日。为拓展市场，2024年7月，听花酒广告出现在了上海陆家嘴正大广场明珠双幕上，只是这次宣传话术变成了“高端白酒”“独特风味”“创新酿造”等更为谨慎的表述。

● 听花酒官方售价。图源：官网截图

除此之外，听花酒还“华丽转身”，将销售市场转向了海外，表示这是“为向世界宣推中国白酒之美、引领中国白酒的全球化潮流做出贡献”。其官网显示，听花酒曾受邀参加新加坡商会庆典；开拓越南市场，成果显著。

尽管在宣传中销量节节攀升，但营收数字给了更加真实的答案，由于听花酒所属上市公司青海春天销售酒水、冬虫夏草的毛利率相对较低，营销费用又投入巨大，已连续五年出现净利润亏损，目前仍处于退市风险警示状态，面临被资本市场淘汰的压力。

在315曝光的企业中，还有一种更常见的情况是，企业在一次次处罚中“卷土重来”。

2024年央视3·15晚会曝光了婚恋平台行业，世纪佳缘、珍爱网等多家婚恋平台通过“红娘销售”的方式，向用户推销价格数万元的会员服务。平台在用户注册后，会通过电话主动联系，邀请用户前往线下门店进行“情感咨询”，在门店，这些咨询很快会变成一场精心设计的销售过程。

在记者暗访视频中，一些培训师明确告诉员工，要根据客户的需求，模拟出一个人物形象，引起客户的兴趣，而这个人“可以不存在”。同时还可以根据客户的兴趣爱好、消费习惯判断其是否有销售价值。

甚至门店经理会通过房间暗藏的摄像头，实时监控红娘和消费者面谈的进度，如果觉得应付不过来，就找各种理由喊红娘出来现场教学，利用年龄焦虑、生育焦虑，吸引客户为后续“服务”买单。

节目播出后，涉事平台迅速发布道歉声明，并表示将暂停相关门店业务，接受监管部门调查，处罚也很快随之而来，2024年4月，珍爱网因虚假或引人误解的商业宣传，被深圳市市场监管部门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罚款170万元。

但罚单并没有让这个行业停下来，就在曝光后的一年内，世纪佳缘的运营公司上海花千树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又被上海市杨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3次罚款，金额合计32万元，违法行为包括骗取消费者价款或者费用，而不提供或者不按照约定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对商品或者服务做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

婚恋平台售卖的并非实体商品，而是关于人类不变的，对于“情感”的需求，当人们陷入婚恋焦虑时，高昂的会员费、复杂的服务合同，甚至一张又一张的罚单，都不会阻止这场生意继续运转。

企业没了，套路还在

在315的曝光名单中，还有一类，很难用企业倒闭来解决，因为往往企业没了，套路还会换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2023年央视3·15晚会曝光的“评书机骗局”，就是最典型的案例。

在吉林大安，许多老人都会收到一种免费的快递包裹，甚至有的老人一年会收到上百个，包裹里就是一台号称“评书机”的小收音机。

这类机器设计简单，并不具备收听广播、评书的功能，里面往往只有一条4小时以上的音频，内容是所谓的“专家”、“药品研发人”介绍药品功效、接听患者电话。

这些机器往往是通过让老人参加讲座的方式免费赠送，许多老人会因为专家的名头、神奇的疗效以及患者的真诚感谢深信不疑，掏出积蓄购买机器里推荐的药品。这些药品的价格往往比电商平台贵上几倍，甚至有销售人员忽悠老人，药品可以代替降压药等日常用药，造成严重后果。

在这条产业链上，药品销售商会将音频发给“评书机”厂商，而厂商直言，音频内容具体是什么，他们并不在意，甚至公司已经积累了大量音频素材，只要提供药品名称，就可以为客户匹配相应的音频，做到一条龙服务。

节目播出后，多地警方迅速展开调查，查封了一批涉事公司和仓库，但类似的骗局，并未消失。

在一些地方，评书机变成了“学习机”“养生机”，宣传话术也从“治病”改成了“调理身体”，产品换了包装，销售渠道转移到微信群和短视频平台，但目标人群仍然是那些获取信息渠道有限，又深受疾病折磨的老年人。

类似的情况还出现在贷款领域。过去几年，315晚会多次曝光了“套路贷”问题，一些小额贷款平台通过“低息贷款”“快速放款”等广告吸引用户，却在合同中设置复杂的服务费、咨询费、担保费，一旦借款人逾期，利息和罚金便会成倍翻滚。

在监管之下，一批网贷平台被关闭，催收公司被查处，但与此同时，新的贷款平台又不断出现，从APP到小程序，从线上广告到短视频推广。“套路贷”只是换了形式，合同里的条款却依然复杂难懂。

再例如直播带货兴起后，315也多次曝光过直播间的虚假宣传问题，2022年央视3·15晚会就曝光过“翡翠直播间骗局”，在这些直播间里，主播自称身处缅甸矿区，与所谓的“矿主”现场砍价，价格从几十万一路砍到几千元。

但记者调查发现，所谓的矿区只是国内写字楼的布景，惊心动魄的砍价，也只是提前设计好的剧本。但平台加强监管后，一些直播间被封禁，新的账号，新的直播团队，新的套路，很快又会出现，这一次矿区换成了“工厂”，砍价的对象也换成了“源头老板”。

当一种套路被曝光后，它的市场并不会立刻消失，其实回看过去几年的3·15晚会，会发现曝光只是一个起点，企业的倒闭也不是结局，315改变了一些事情，但当315那一天过去后，如何持续维护好消费者权益，修补规则和制度，才是更重要的问题。

参考资料

央视财经：《涉及知名品牌！315晚会曝光翻新卫生巾知名母婴品牌残次料竟被翻新售卖》

央视财经：《腥臭扑鼻、污水横流……“3·15”晚会曝光“梅菜扣肉”涉事企业已被查封》

新浪财经：《天价听花酒，又卷土重来了？》

央视财经：《“把客户当成猎物”，多家婚恋公司被曝光》

央视财经：《3·15晚会丨药贩子的免费套路：免费寄给老人的“评书机” 暗藏天价药骗局》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镜相工作室”，作者：梁满，编辑：周近屿，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