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料优势：循环经济如何成为企业核心竞争力

循环经济已从一种减废策略，升级为企业价值的核心驱动战略，帮助企业在日趋复杂多变的环境中保障资源供应、管理风险，并为客户创造更优质的价值。

速读要点

• 在汽车、能源、科技和基础设施等行业，关键矿产、电网容量和实体资产的获取能力，正在制约企业的投资、扩张与交付。
• 企业对原生材料和高度集中的上游加工环节依赖度较高，容易受到出口政策变化、资源短缺和长期生产波动的影响。
• 循环经济正成为企业重新掌握发展主动权的战略方向。领先企业正通过回收、复用、翻新和闭环模式，降低材料依赖、稳定运营、保障营收，将循环能力转化为提升韧性、降低风险和构建竞争优势的重要抓手。

过去两年，各类背景迥异的企业董事会都在展开一场相似的讨论：面对关键矿产供应的新形势，如何重新思考供应链韧性。汽车行业高管十分关注稀土元素的稳定供应，这些材料是电驱动系统以及越来越多传感器和执行器的关键组成。风电开发商和设备厂商则因电网设备供应受限（包括变压器交付延迟），不得不重新评估项目周期，导致并网进度放缓、不确定性增加。云计算服务商也在探讨，未来数据中心扩张的制约因素，可能不再是资金，而是基础设施的实际承载能力。电力供应、电网接入、冷却系统和变压器供货已成为关键瓶颈，即便资金充足，项目也可能延期数年。

这些讨论并非停留在可持续发展理念层面，而是围绕业务连续性、增长潜力和风险敞口的实际运营议题。的确，在数字基础设施与人工智能、国防科技以及能源转型低碳方案的推动下，全球对关键矿产的需求正在显著增长。供给端同样面临约束，已对价格形成支撑。中国在全球关键产业链中形成了重要的产业地位，控制着约 70% 的矿产开采和 90% 的精炼加工产能。

但这只是产业全貌的一部分。

宝马将循环理念融入采购战略

循环经济：实现战略自主可控

许多企业当前的价值链资源消耗高、相互依存度高，在全球化背景下追求成本效率的同时，也更容易受到供应链中断的冲击。欧洲由于本土矿产储量较少、进口依存度较高，面临的约束更为突出。

当相关出口政策调整影响稀土相关供应链时，汽车行业受到的影响最为直接和明显。由于电机和众多车载系统依赖永磁材料，其上游加工环节集中度较高，政策变化不仅带来价格上涨压力，还可能影响交付量，进而在短时间内对企业营收造成影响。对此，宝马将循环理念融入采购战略。在最新车型中，其大量零部件优化使用了高比例再生材料（整车再生材料占比约 40%），降低对原生材料的依赖。此外，企业还与 PreZero 等回收企业合作，探索车辆报废后的材料回收方案。

"谷歌长期推行数据中心零部件的回收、维修与重新部署计划，并将这些举措视为优化库存、减少新零部件采购的重要方式。

行业实践：循环战略落地见效

电池产业链最能体现循环经济从理念走向真实战略的价值。大众集团零部件部门在萨尔茨吉特开设了电池回收试点工厂，将回收定位为未来电池生产获取高价值材料的重要途径。在北美，福特与 Redwood Materials 宣布合作，明确为电动汽车电池材料构建闭环循环供应链，将报废电池回收与再生金属重返生产环节打通。丰田汽车公司宣布投资在波兰新建循环工厂，计划每年处理 2 万辆报废汽车，回收可复用零部件以及铜、铝、钢等高价值材料。

除汽车行业外，风电设备企业的直驱式设计需要稀土永磁体，长期以来需要在产品性能、维护成本与稀土供应集中度之间综合平衡。西门子歌美飒已公开表示将降低对单一来源稀土的依赖，并探索回收再利用机会，因为对高度集中的供应体系的依赖不仅是成本问题，更是战略层面的潜在风险。

在科技行业，同样的核心挑战以不同形式出现。延长硬件、电网连接等实体资产的使用周期、提高复用率，而非持续更换新设备，已成为企业实现规模化扩张的关键。微软建立了循环中心，在云供应链内部对服务器和硬件零部件进行再利用与回收，明确将复用和回收作为强化供应链、规模化管理硬件生命周期的重要举措。谷歌长期推行数据中心零部件的回收、维修与重新部署计划，并将这些举措视为优化库存、减少新零部件采购的重要方式。

即便是通常被认为轻资产的消费电子行业，抛开营销宣传，从供应链实际影响来看，逻辑也高度一致。苹果投入研发了 Daisy 拆解机器人，并公开将这套系统用于回收稀土等高价值材料，这类材料通过传统回收工艺较难有效留存。苹果还通过相关方案扩大设备复用规模，让产品流转到新用户手中，减少矿产开采需求，同时盘活现有产品中已嵌入的材料资源。苹果的以旧换新和转售模式现已完全融入运营体系，既扩大了市场份额、提升了用户忠诚度，也进一步增强了业务模式和销售渠道的稳定性。

这些案例在技术、地域和客户群体上各不相同，但拥有共同的底层逻辑。循环经济不再只是在边际环节减少浪费，而是让企业重新掌握资源与运营能力，这些能力直接决定增长规划是切实可行还是停留在愿景。现在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循环经济的价值早已超越传统的循环策略层面。本文的分析也将直观呈现这套商业逻辑。

在产品生命周期末端对材料进行回收与循环利用，实现物尽其用，让工业材料恢复价值，让生物材料实现再生。

重新理解循环策略维度

大多数企业仍仅从传统循环策略维度看待循环经济：

• 在产品生命周期末端对材料进行回收与循环利用，实现物尽其用，让工业材料恢复价值，让生物材料实现再生。
• 对产品进行再利用、再制造或翻新，将零部件重新用于新产品生产。对设备进行维修或直接复用，延长产品使用寿命。
• 从整体上降低材料消耗，并重新思考产品的使用方式，甚至判断产品是否必要。

这些策略形成了清晰的层级，在资源利用效率和脱碳方面的价值逐级提升。而其背后同样隐藏着清晰可见的商业价值。

从合规应对到竞争优势

循环经济为企业带来的第一重商业价值是合规应对能力。主动降低材料复杂度、规避可能受限的物质、在产品设计中提升可追溯性的企业，在监管趋严或区域规则出现差异时，将更具优势。这种优势并非理论层面。随着化工、贸易和关键材料相关监管政策不断交叉融合，能够快速适应的企业可以避免高昂的重新设计成本、市场准入延迟和库存风险。合规应对不是被动遵守，而是对复杂监管环境的主动预判。

与之紧密相关的是风险降低，这一议题已从采购部门的工作上升到董事会层面的核心议题。循环战略通过降低对原生材料的依赖、延长现有资产的使用寿命，减少企业对波动较大、集中度较高的供应链的风险暴露。负责任、可控且多元化的采购策略，能够降低企业面临的各类风险，无论是极端天气事件还是供应链冲击。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当前最具破坏性的供应链中断，往往不是短期价格上涨，而是导致生产停滞的长期短缺。通过零部件的复用、翻新或再制造，企业可以降低这类冲击的频率和强度，减少在市场不利时期集中采购关键材料的压力。

随着企业循环实践的深入，将逐步形成声誉优势，但与通常讨论的角度有所不同。在波动的市场中，声誉越来越多地与可靠性挂钩，而非单纯理念层面的标签。客户、政府和合作伙伴更看重企业在资源约束下持续稳定交付的能力。能够自主掌控材料流转、而非过度依赖脆弱上游体系的企业，更容易赢得信任，进而转化为优先供应商地位、更高效的审批流程和更深度的合作关系。维修、转售、租赁等循环商业模式，通常也体现了品牌和厂商对用户的质量承诺：产品具备长久使用寿命，传递信任与长期合作关系。

这直接提升企业运营韧性，也是循环经济让领先企业与其他企业拉开差距的关键。拥有再制造能力、回收体系或再生材料渠道等内部循环能力的企业，更能在外部冲击下保持运营不中断。当供应链受阻时，这些企业不会被动等待，而是主动调配、回收、复用。这种韧性并非简单的冗余，而是在他人停摆时依然能够持续运行的能力。

在更成熟的阶段，循环经济将从运营能力升级为驱动客户关系的核心。维修、翻新和复用模式，让企业在首次销售后仍与产品保持连接，与客户和合作伙伴形成持续互动。这种近距离连接带来了线性模式天然缺乏的数据、洞察与用户忠诚度。久而久之，产品从一次性交易，转变为服务、价值保障与长期关系的载体。

在此基础上，循环经济将打开营收增长空间。产品即服务模式、基于效果的合同、二手市场、翻新计划等，都依赖更长的产品生命周期和材料价值留存。循环商业模式有潜力在产品全生命周期内创造更高的客户终身价值和更多利润。一个品牌可以通过翻新环节，实现同一产品两到三次的价值释放。循环服务还能解锁新的收入来源，如维修或延保服务。这些模式还能创造经常性收益流，通常比传统销售更稳定，尤其在客户看重稳定运行、可靠性和成本可预期性的市场中。

最终，循环经济将直接体现为经营回报，这也是与董事会和投资者沟通的最终落脚点。材料成本下降、废弃物管理费用优化、停机时间减少、资产利用率提升、利润更可预期，都直接贡献于财务表现。投资者越来越认识到，能够在资源约束下高效运营的企业，更具备长期价值创造能力。此时，循环经济不再只是可持续发展叙事，而是一套高效的资本运作叙事。

企业管理者的核心任务，不是为了循环而循环，而是将循环策略转化为可衡量的商业成果，这需要财务层面的严谨判断。直接的商业价值可能体现在转售毛利、材料投入减少或资产利用率提升上。但真正的经济影响往往不止于这些直接效果。仅从狭义角度评估循环经济的管理者，可能会低估其价值。完整的商业价值包括：降低对波动供应链的风险暴露、更高的交付可靠性、更强的客户留存、更高的终身价值。

如果你的业务依赖实体材料、能源或复杂的全球供应链，那么无论你是否主动意识到，循环经济都正在塑造你的战略未来。

将循环策略转化为经济价值

苹果的以旧换新、翻新和转售模式就是这套逻辑的典型体现。最直观的价值在于翻新设备的毛利。战略价值则体现在后续：更低的用户升级成本、更高的留存率、更深度地融入苹果硬件与服务生态，从而持续积累长期收益。循环策略是翻新，经济结果是更高的客户终身价值和更可预期的收入。循环经济不会自动创造利润，但当它与营收模式和风险管理深度结合时，就能以线性模式无法比拟的方式强化竞争力。

没有任何行业能在这一趋势中独善其身。如果你的业务依赖实体材料、能源或复杂的全球供应链，那么无论你是否主动意识到，循环经济都正在塑造你的战略未来。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你是否在理念上支持循环经济，而在于你是否在系统性地将循环策略转化为经济优势。在一个由获取能力、韧性和终身价值日益决定竞争力的世界里，循环意味着更强的掌控力。这种掌控力，在波动的市场中，正是企业长期成功的基础。

关于作者

Julia Binder，IMD 业务转型教授

Julia Katharina Binder，业务转型教授，是国际知名思想领袖，凭借其在可持续发展与创新交叉领域的研究入选 2022 年 Thinkers50 Radar 榜单。作为 IMD 可持续与包容性商业中心主任，她致力于整合 IMD 在可持续发展领域的多元专业能力，助力企业领导者为当代挑战探索创新解决方案。在 IMD，Julia Binder 担任循环经济价值创造项目主任，并在多个核心公开课程中授课，包括迈向商业领导力（TBL）、引领可持续商业转型（LSBT）。她同时参与学院 EMBA、MBA 项目教学，并为 IMD 定制课程提供支持，为全球客户打造具有变革意义的学习体系。

Manuel Braun，企业家、作家

Manuel Braun 是可持续发展与资源生产力领域的顶尖专家。在麦肯锡工作八年之后，他牵头参与创建了 Systemiq Ltd—— 一家专注于可持续系统变革的全球智库。他是《循环商业革命》一书的合著者，并在 IMD 担任循环经济价值创造课程讲师。他与先锋企业、投资人和企业家合作，在可持续发展与创新的交汇领域推动变革。Manuel Braun 拥有慕尼黑工业大学博士学位，在专业领域内外都是一位热爱自然的践行者。

关于瑞士IMD国际管理发展学院

瑞士IMD国际管理发展学院（International Institute for Management Development，IMD）已有75年以上历史，始终致力于培养能够推动世界更加繁荣、可持续与包容的领导者与组织。IMD由一支专业且多元化的教师队伍领导，在瑞士洛桑和新加坡设有校区，并在中国深圳设有管理发展中心，致力于成为全球有志个人和组织最值得信赖的学习伙伴。IMD的高管教育和学位项目长期位居全球领先地位。这一持续领先源于IMD独特的“真实学习，真实影响（Real Learning, Real Impact）”教育理念。通过高管教育课程、工商管理硕士（MBA）、高级管理人员工商管理硕士（EMBA）项目及专业咨询服务，我们助力商业领袖找到更新更好的解决方案，挑战现状，启迪未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瑞士IMD国际管理发展学院深圳”，作者：IbyIMD，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