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洪波，功与过

掌舵近15年，企业营收增长6倍、净利润翻了11倍，鲜有像方洪波一样出色的职业经理人。

2012年，何享健将一手创建的家电帝国交给下属方洪波，成为民营企业在接班上的标杆案例。

一直以来，民营企业由“企二代”接班几乎是常态。但很多“企二代”往往并不具备父辈的经验、人脉、个人魅力，接班后管理企业时并不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2023年2月，杉杉股份创始人郑永刚突然离世，其子郑驹接任董事长，遭到郑永刚遗孀周婷的强烈反对。随后，双方展开激烈的拉锯战。这场豪门争斗长达数月之久。

“企二代”接班后出现家族纠纷的，远不止杉杉股份一例。

即使强如娃哈哈也未能幸免。宗馥莉在接任娃哈哈不久，陆续曝出辞职风波、年终奖风波、被起诉事件、关停工厂等消息。这些消息如一个个重磅炸弹，刺激着人们的神经末梢。

以上案例无一例外，都反映出民营企业在接班传承问题上的一大难点。

何享健没有走“老路”，为美的选择了职业经理人方洪波，真正打破了接班陷阱。接任以来，方洪波大刀阔斧带领美的变革，将美的推到了新高度。

2021年初方洪波主题演讲 图源丨美的集团

现在，摆在方洪波眼前的一个关键问题是，随着2027年任期届满，方洪波或将退休。届时，执掌美的十五年，外界如何评价其功与过？又将如何选好下一任？

“我不需要记住。我希望离开的那一刻，这家公司跟我一定没有关系，这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2025年5月，方洪波在接受《晚点LatePost》采访时称。

方洪波：摸到了职业经理人的“天花板”

“为什么你去年问我，今年又问我，你问过董小姐吗？”2025年5月，在美的分析师会议上，方洪波被问及接班人时打趣道。

方洪波出生于1967年，本届任期至2027年7月，届时正好60岁。随着方洪波任期届满的临近，接班人问题引起外界讨论。

核心人物对一个组织的影响极大，接班人往往决定着下一个阶段的走向。

就民营企业来看，在接班这件事上，“企二代”是情理之中的继承人，这也是绝大多数企业的选择。娃哈哈、农夫山泉、奥瑞金等饮料行业龙头，碧桂园、融创、恒隆等地产巨头，美特斯邦威、贵人鸟以及新希望等企业，都在有意进行或已完成“企二代”接班。

但如前文所述，“企二代”固然是合情合理的接班人，但困于能力、经验等因素，由“企二代”接班且发展较好的企业并不多。

美的由职业经理人方洪波担任第二代掌门人，且实现了新跨越，这离不开创始人何享健的放权和信任，当然更重要的是方洪波本人出色的管理能力。

图源丨美的集团官网

2012年接班时，方洪波在美的已任职二十年。方洪波由美的内刊编辑起步，历任空调事业部总经理、美的制冷家电集团总裁等，对美的如数家珍，了如指掌。

其实，何享健在接班这件事上并非没有考虑过“二代”。早在1990年前后，何享健就曾安排独子何剑锋在美的任职。类似的接班路线已经屡见不鲜，本文不再赘述。

略有遗憾的是，何剑锋好像志不在此，似乎对父亲打下的商业版图并不“感冒”。1994年，何剑锋创立盈峰集团，后来业务涉足环保、文化、金融、母婴、科技等多个领域。

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有何享健珠玉在前，何剑锋在商业上也毫不逊色。何剑锋现任盈峰集团董事长兼总裁，旗下拥有盈峰环境、百纳千成、顾家家居等多家上市公司，资产规模接近千亿。

就企业管理能力而言，何剑锋综合能力未必输于方洪波。如果当年由何剑锋接班，或许美的将是另一番情景。当然，这只能是假设。

2012年交棒后，无论是方洪波为美的“动手术”，还是推动美的转型，何享健都给予了充分信任。

临近2027年，方洪波任期也进入了倒计时。在《晚点LatePost》采访时方洪波曾坦陈：“我每年公司年会都讲，我一定会退出，我一定要退下来，并且我要在别人不讨厌我的时候退下来。”

类似表述不止一次，方洪波曾明确表示：“人年纪大了认知会退化，慢慢就会让人讨厌，可那时候自己不知道被讨厌，甚至还以为大家很喜欢。我一定不会让自己拖到那天……”

从过往言论来看，方洪波高度重视接班问题，他本人并不恋权、恋名。

再造一个新美的，方洪波立下汗马功劳

“我只是美的发展历史中的一个过客”，不排除这是方洪波的自谦。但事实上，如今美的的各项战略，已经深深打上了方洪波的烙印。

2010年，美的营收突破1000亿元，管理层雄心勃勃，制定明确的翻倍计划：要再造一个新美的，到2015年营收额达到2000亿。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彼时美的依靠价格战等方式换取市场，可持续性并不强。到2012年，美的营收便回落至680.7亿元，净利润34.73亿，同比分别下降26.89%、6.25%。

换句话说，方洪波走马上任时，美的是大而不强，难言真正的卓越企业。

方洪波虽以编辑工作起家，看似有几分文人气质，但管理手段丝毫不弱，杀伐决断、雷厉风行。

方洪波极度推崇效率。2012年接棒后，随即落实自己的经营理念，一口气关停10余个非核心工厂，将2.2万个产品型号持续缩减至2000个左右。一连串动作下来，大约7万员工从美的“毕业”。

降本增效、裁撤边角料业务，方洪波为美的甩掉“包袱”，让美的具备了更便捷的作战能力。

方洪波也很重视研发，过去十余年推动美的加大研发力度，持续提升创新能力。

2013年，美的各项研发投入超30亿元，占营收比为2.48%。到2024年，美的研发投入占营收比上升至3.9%。同期，格力电器比重为3.6%，海尔智家为3.7%。

亿欧在《2025家电30强出炉：石头逆袭、小米狂飙、格力下滑，龙头易主倒计时》一文中，通过“中国家电企业生命力指数模型”分析，美的集团在“科技创新能力”指标上，远超格力电器和海尔智家。

过去十多年来，移动互联网大潮动能澎湃，大大小小的企业如过江之鲫。没有任何一家企业能“一招鲜，吃遍天”，拥有与时俱进的进化能力必不可少。

方洪波在主导美的期间，积极推动美的拓展To B业务，向多元化发展，成为美的持续增长的一大关键因素。

2013年，美的核心业务为大小家电，两者占营收比合计为87.79%（大家电约占64.78%，小家电约占23.02%）。其中，空调及零部件是“拳头”产品，占营收比为51.40%。

可以看到，此时美的还是一家妥妥的家电企业。

到2024年，美的集团已发展为综合性科技企业。财报显示，智能家居业务占营收比为66.20%，面向To B的商业及工业解决方案占营收比为25.67%，其中，新能源与工业技术占营收比8.26%，智能建筑科技占营收比6.99%，机器人与自动化占营收比7.05%。在多元化探索上已初具成效。

应该说，在掌舵美的近十五年间，方洪波成功开辟了美的新境界。

财报显示，2024年美的业绩创下新高，营收4091亿，净利润385亿，与2012年接手时相比，营收增长6倍，净利润翻了11倍。

对于美的的转型，2017年方洪波曾表示：“如果美的2011年没有转，2012年没有转，那今天转可能也不行，因为你也没有这个能力了。”

今天的美的能成为中国制造企业的杰出代表，天时与人和缺一不可。

何享健 图源丨美的集团官网

何享健对方洪波颇为信任，早年曾间接评价：“我最大的成就，就是发现了方洪波，美的有今日的成就，可以说与方洪波有很大的关系。”

最后一道坎，选好下一任

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人，也没有完美的企业。

方洪波和美的，亦如此。

在推动美的多元化发展上，方洪波不遗余力。但翻阅美的业务拓展路线不难发现，美的在业务拓展上更倾向于“摘果子”，这种路线曾引起争议和质疑。

亿欧在《后张瑞敏时代，美的“四板斧”斩落海尔王冠》一文中统计，美的大规模并购起于2004年。2004至2025年间，美的至少发起了27笔并购。“买买买”成为主要扩张模式。

现在不足是，家电仍是美的基本盘，B端业务虽然增长可观，但在整体营收中占比依然较低，目前占比大约为四分之一。

再者在多元化上，也有评论认为，美的的多元化曾导致集团资源分散，与家电主业协同效应有限，多元化初期造成核心家电业务投入被稀释，消耗大量资源，收购后部分企业出现了“消化不良”的情况。

聚焦到核心主业上，美的在参与价格战时的策略，也导致消费者形成“美的质量一般”的刻板印象。这直接影响了美的在高端市场的突围。

如前文所述，尽管美的在研发上投入较大，但似乎依然缺乏标志性、革命性的硬核技术。时至今日，美的在高端化上还赶不上海尔卡萨帝，在智能化上又逊色于小米。

公开数据显示，2022年，美的旗下COLMO实现营收80亿元，同期，卡萨帝营收超260亿。据媒体披露，有知情人士称，2024年，COLMO营收在100亿左右，而卡萨帝营收已超过300亿。

市占率也是直观反映。公开数据显示，2024年，已有超2000万次用户选择海尔卡萨帝，连续8年蝉联高端家电市场TOP 1。

2010年，方洪波曾提出“产品领先、效率驱动、全球经营”三大方向，为美的全球化进一步提速。2020年，美的又将战略主轴升级为“科技领先、用户直达、数智驱动、全球突破”。由此看，至少在战略上，美的对全球化足够重视。

但从数据上看，2013年，美的国外业务在营收中占比37.27%，2024年提升至41.52%。十年多时间仅提高了4.25%。对比海尔，美的在开拓海外市场上速度略显缓慢，KPI完成度难言如意。

面对庞大的供应商体系，方洪波还曾因“无本生意”等相关言论引发批评。有业内人士评论称，“一家企业的成功，不能建立在千千万万供应商的账期之上。”

此外，方洪波的加班言论等也曾引发过公信力危机。

当然，以上种种，或许是“当时企业最正确选择”，又或许是不同周期内的竞争策略。综合来看，与方洪波带领下美的的成就对比，整体上瑕不掩瑜。

如果故事到此为止，那么方洪波和美的都可以称得上成功。

但问题是，时代还在向前，美的的硬仗远未结束，方洪波还面临最后一道坎——选好下一任接班人。

对于任何缔造企业辉煌的企业家而言，其职业生涯最严峻的考验，往往是最后一站——为企业选择并培养一位能够开创新局的接班人，确保在离任后企业依然能基业长青。

这也就是说，尽管方洪波接替何享健以来推动了美的大幅进步，但如果方洪波选不好下一任，因接班人选择不当致使美的陷入衰退，方洪波依然难辞其咎，将成为职业生涯中重大战略失误。

当年，何享健打破“子承父业”的传统，选择了职业经理人方洪波接班。如今，这“最后一道坎”也将最终定义方洪波的贡献，成为美的可持续发展机制、人才培养体系和未来战略方向的终极答辩。

何享健交棒很彻底，隐退后很少公开露面。

有不少人士推测方洪波也是相似风格，“当年一个大企业家跟我们讲，人到60岁就是一个拐点，到60岁人就老糊涂，容易出问题。当然我开玩笑讲，这是自然规律，你一定跟不上这个时代。”

“我的定位很清楚，我只是美的发展历史上的一个过客”。就像跑4×100米，我把这一棒做好，然后接班人接好。”方洪波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接班成功还是要放在长时间的跨度里面看，就是我交给下一任这个责任是重大的，能不能选一个合适的人。”

时间线来到2026年，留给方洪波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2025年5月，方洪波在分析师会议上称“已经有六七个可随时接班的人了”。至于最终谁能接棒方洪波，值得进一步观察。

参考资料：

1.方洪波：美的转型升级的启示.新华网.

2.方洪波：杀伐决断一“书生”.徽商.

3.独家对话美的方洪波：我只是一个过客，不需要被任何人记住.晚点LatePost.

4.卡萨帝8年连续高端TOP1，2024Q1继续两位数增长.环球老虎财经.

5.美的高端化，困在了“务实”基因里.雷锋网.

6.专访宗馥莉：我不会因为风波改变方向.财经.

7.二代接班，为什么这么难？正和岛.

8.如何破解民企“富不过三代”难题.财经.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亿欧网”（ID：i-yiou），作者：王圆磊 王圆磊，36氪经授权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