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高铁1小时,直达乾隆爷最钟情的江南小城

36氪的朋友们·2026年01月20日 10:29
海宁,不止皮革城。

近乡情怯,这在旅行写作中也同样成立。

海宁,地处嘉兴之南,浙水之北,名取“海洪宁静,海涛宁谧”之意。关于乾隆的历史迷思让这座钱塘江边的小城再次进入人们的视线,王国维、徐志摩、金庸这样的名字又为其增添一份民国菁英的记忆想象。

这些百科全书或旅行指南式的介绍我早已耳熟能详,但当这个目的地真正交由我撰写时,却迟迟不知如何动笔。或许是暂别之后才生出的乡愁,或许是面对城市更新的恍然陌生,又或许只是因为短短篇幅,难以讲清这座城市真正的气质与韵味。海宁,这样一个名字到底蕴含着何种意象,来到这里,人们又可以期待什么?潮声、稻田、蚕桑,还是不断翻新的街道、庙宇、绿地?

江南百城有百貌,那么海宁,又在独自言说些什么?

01

提及海宁,立刻想到的便是自古蔚为天下奇观的“海宁潮”。海宁潮又称钱江潮,江水自东海涌入,越往里走,河道越窄,水位越高,原本分散的能量在这里被一点点挤压、放大,后浪叠前浪,层层递进。钱塘江潮自海宁尖山起势,逆江而上,奔涌百余公里,直至杭州城外,方才慢慢散去。

占鳌塔与“海宁潮”同框@luming

这样的潮涌并非偶然。自古以来,人们便试图理解它的来由:有人从日月盈亏中看见引力的节奏,又有人注意到河口沙坎对潮水的阻挡——自然的地貌与天体的运行在此相遇,共同塑造了这场年复一年的水之仪式;也塑造了海宁与潮水之间,绵延不绝的关系。

观潮、弄潮的记载与故事层出不穷,农历八月十八的大潮更是年复一年地吸引着游客的到来。盐官“一线潮”、丁桥“碰头潮”、老盐仓“回头潮”,三处潮势虽不同,却都在瞬间让人感受到自然的磅礴力量,也让人的心随之紧绷,呼吸与潮声同频。

只不过潮水并不是一个按计划出牌的表演者,漫长的等待后,有时是意外的磅礴与惊喜,有时却只迎来失望的小小浪头。来往游人常常在“秋老虎”的太阳下满头大汗,最后不免遗憾感叹,所谓奇观也不过如此。

但是,潮水之于海宁,远不止一处景观——它是一种节律、意象,一段流动的回忆,一份不息的故乡情谊。

海宁狭长,不少人的祖宅距离钱塘江仅需步行几分钟。我的童年里,有许多记忆往返于江岸与海塘之间。每次去探望曾祖母,都会顺路登上海塘,沿江散步,有时是正午,有时是黄昏,从没想着要赶潮汛,却常常在不经意间,与潮水迎面相遇。

对曾祖母而言,潮水更像是一种需要被提防的存在,而不是用来观赏的奇景。她更熟悉的是屋后低洼处的水泊、梅雨季节里漫过田埂的积水,以及那些需要一遍遍清理、加固的沟渠,而不是日历上被标注的大潮时刻。

被誉为天下奇观的“海宁潮”@luming

正是在这样的日常经验中,海塘显现出它真正的意义——不是风景,而是生活得以安稳展开的前提。沿着海塘生长的水杉与樟树,连同脚下层层加固的堤岸,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最朴素、也最可靠的守护。

从春秋垒土为塘,到吴越时的“土塘”、宋代的“柴塘”,再到明清以鱼鳞结构抵御强潮的“万年塘”,一代代人与潮水周旋、试探、共生,在反复修筑与守护中,把时间本身一层层叠进了海宁的海塘里。人们常常只记得潮水如何成为古今书画中的壮观主题,却容易忽略,那些在风雨中巡查河道、修补堤岸的身影,才真正让这片土地得以延续。

02

在海宁,许多关于水的记忆,并不停留在涛涛江潮之中,而是散落在春耕的稻田、雨季的湖塘,以及江南特有、密密交织的河网里。

与钱塘江的奔涌相比,河流所呈现的是另一种力量,不以声势取胜,却在长期的使用与依赖中,悄然嵌入城市的日常。上塘河与大运河两大水系,为海宁提供了持续的生机:连接二者的长安闸,曾滋养盐官一带的产盐业;沿洛塘河而兴的民国硖石米市,因水路而繁盛。更多朴素甚至无名的小河道,也曾在往来舟楫中承担起区域流通的重任。

正是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河流与水泊之间,海宁的城市形态慢慢展开。人流、货物与信息在这里交汇,又在不同时代悄然退场。

在今日,这些有关水的故事则被折叠进一段安静的步行路线中。

硖石市区的洛塘河沿岸,是体会海宁日常的最佳散步去处。沿着河岸漫步,这里曾经舟楫密集、货物堆叠,如今却水面平缓,绿荫低垂,时有居民在长椅上闲谈小憩,或推着婴儿车缓慢前行。

沿河向东行,就来到南关厢历史街区。砖瓦、木窗、青苔石板和数座石拱桥——这样的景象仿佛已经成了江南城市的明清古街区标配,而南关厢却有它独有的时刻:元宵和中秋,狭窄的巷道被五光十色的彩灯点亮。所谓“硖石灯彩”,承载着唐宋以来的手艺传统,把影影绰绰的星火以及其中寄托的吉祥与美好,一代一代送至今日。

海宁南关厢历史文化街区

跟随人流缓缓步行,各式灯笼悬挂于屋檐,灯光从竹篾骨架和宣纸间透出;近处的灯彩上,丝线、铅丝的纹路清晰可见,光透过一针针密密刺下的孔洞,形成点点星光;不息的洛塘河上也泊有灯船,光芒浸入河流,在夜色中荡漾。

沿洛塘河继续向东,便能看见砖红色的厂房与石灰色的烟囱,踏桥过河,从明清迈入民国。这里是徐志摩父亲徐申如和李伯禄等人创办的硖石双山丝厂的旧址,抗战结束后,原址上又建起中丝三厂。

如今,厂房里不再回荡缫丝机的“嗡嗡”声,取而代之的是咖啡机低低的萃取声,与奶泡打发时短促而细碎的声响。原本用于通风的高窗依然敞开,水泥墙面、金属构件各安其位。工业时代的粗粝,在今天被重新阅读,成为一种被珍视的美学与浪漫。

从旧厂房出来,步行不过几分钟,便会遇见一条略微抬升的白色步道,安静地穿行在树冠之间。在海宁,散步一事显得尤为重要。老城的尺度不适合匆忙,街巷、河道与桥梁之间的距离,恰好需要用脚步来感知。

沿着这条“空中长廊”前行,身体离开地面,却并未获得俯瞰城市的权力;视线只是比日常生活高出一点点,刚好越过围墙,与树梢齐平。城市的水道、屋檐与街巷,在这一高度上重新展开,江南的形态不再限于小桥流水或镂空花窗等被反复凝视的传统意象,而是在立体的行走中化作一种真实的身体经验。

03

海宁更为出名的目的地并非硖石市区,而是盐官。离开市区,一路向西沿江而行,就来到这座生生不息的古城。

三国时期,孙吴政权于此置盐官县,属吴郡,隶扬州,为海宁建县之始。此后漫长近两千年间,海宁县治长期在盐官,这里也因此汇聚海宁的历史记忆与制度核心。对于初来乍到的旅行者而言,盐官几乎等同于海宁本身——观潮的起点、传统的象征,也是所有叙述的中心。

走进盐官,很难绕开那些被旅行攻略反复提及的名字与地点:海神庙和占鳌塔记录着千百年来人与潮的相生相克,安国寺的经幢渡过战乱劫难却依旧昭显盛唐开元气象,陈阁老宅与安澜园遗址更是牵连着乾隆下江南时的传说与身世想象。

这段清廷过往愈发为人津津乐道,不过,对于海宁人而言,与其说这是一段需要被考证辨析的历史,不如说它更像一种被地方化的传说,并不执着于真假。更重要的是,如此传说往往附着于具体的生活场景:乾隆究竟是满是汉,都不影响人们早食一碗热腾腾的京粉——传说乾隆微服私访,避雨农家,尝到这碗浇有猪杂的红薯粉条汤,赞不绝口,再下江南时赐其名为“京粉”。宏大的帝王朝代叙事,最终被消化进身体,成为代际记忆的一部分。

海宁在近代持续孕育着文化精英,在盐官古城还能寻见王国维故居和金庸书院,前者在盐官度过了其完整青少年时期,后者出生于海宁袁花镇的查氏望族,晚年仍亲自参与该书院的奠基建设。

如此鼎鼎大名,我却有些后知后觉。童年时,他们是语文课堂上被点名的城市文化之骄傲、精神之标杆,却与日常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直到离开海宁,在文学、历史与不断迁徙的生活中重新与他们相遇,我才逐渐理解这些名字所承载的重量。而海宁,作为他们人生的背景板与出发点,也在其思想书写中,被不断回望、修辞,成为复杂却依旧私人的故乡剪影。

当一个地方被过度观看时,只有离开,才能重新拥有它。也正是在这样的距离之中,我开始重新感知盐官与海宁。那些被反复讲述的历史、传说与名人,并未因此变得遥远,而是在“退后一步”的念头中,变得更加真实、完整和动人。

04

潮来潮往,冲刷走不合时宜的桃花源般的想象。海宁不像许多旅行写作中所展现的那样,始终保有完整而温柔的旧貌。

作为一座持续更新中的城市,它的老街并不总是“保留完好”,古城在修缮与改造后显得更加干净、明亮,却也不可避免地失去了一部分粗粝而真实的乡土气息。断裂的街景,拆除又重建的社区,拓宽的马路和新种下的行道树苗,共同构成了一幅并不圆满的城市景观。

海宁干河街@小土小土,样样都土

在长江三角洲快速城市化的进程中,夹在上海与杭州之间的海宁,也始终带着一种略显尴尬的节奏。摩登与过时在这里并置,新的商业与老旧的生活方式彼此摩擦——海宁并不总是好看的,但正是在这种轻微的滞后与不协调之中,生活的“非诗性”油然而生。

海宁吸引人的,并不是某种被精心摆放的“江南意象”,而是一种无需被观看的生活气息。这是一座关于“附近”的城市,街巷、河道与社区之间的尺度,恰好适合用步行或自行车来丈量。生活的展开并不依赖复杂的规划,而是在日复一日的往返中自然生成。

海宁老街@土豆土豆🥔

清晨,南苑三里的菜市场总是最早热闹起来。这里的早餐店最受本地人欢迎,汤包、烧卖,夹着油条的葱香大饼,或是一碗小锅烧的红烧鳝丝面,食物本身的应季新鲜是一日三餐最重要的选材标准。

老街区里,也雨后春笋般冒出许多风格新颖的咖啡店,许多是我同辈的年轻一代在外求学、工作后,将大城市的想法带回家乡的尝试。这些店铺并不刻意标新立异,而往往选址于老小区外,悄然嵌入原有的生活节奏之中。

或许正是因为近乡情怯,我才迟迟不敢为海宁下一个明确的定义,或编织一段瑰丽的幻想。和这片土地上许许多多的小城一样,海宁不是一个常规意义上的理想旅行目的地,潮水千百年来依旧,但它并不试图以奇观取胜,也不急于进入想象中的江南序列。

在潮水、海塘、河网与街巷之间,历史与生活始终并行流动,见证着一座小城如何在时间迭宕中存续、发展,又如何在不断更新中,构筑起日常生活的意义之网。对游人来说,它可能不是最惊艳的江南画面,但当你沿着海塘、河道和长廊漫步时,仍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缓慢流动的生命,以及在现代与乡土之间的温柔平衡。

当我不再急于替它证明什么,也不再执着于为它寻找诗性的表达,海宁反而以最真实的方式向我靠近。江南百城各有其貌,而海宁正是在这样的非诗性之中,完成了它的自我言说——承认真实、平常,也承认此处的生活。(图片来自 / 小红书博主@luming、@小土小土,样样都土、@土豆土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悦游CNTraveler”,作者:悦游CNTraveler,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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