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井水,烤豆腐,云南这座活着的千年古城,和杭州同名
刚刚结束的滇越跨年行,当我和小伙伴抵达建水的时候,是一个阳光俱佳的午后。
大坂井的井水前,居民们络绎不绝,烤豆腐的摊档旁,一个豆腐一颗苞米的传统依旧流行。一杯苞谷酒,一场牌局,烤着豆腐一仰脖,就是建水一天的光景。
建水,是云南东南部的一座小城。
诗意地栖居,我想起了诗人于坚说的这句话。
十年前,于坚写的《建水记》,在互联网上已经卖到溢价。当年,他带着美国的汉学家麦约翰来建水,研究中国文化数十载的麦约翰长叹:“我一辈子要找的那个中国,就在这里”。
明朝的状元杨慎也爱极了建水,写了无数诗篇。「花簇旗亭锦围巷,佛游人嬉车马阗」
这座在滇东南,个碧石铁路上的小城,一直以来以低调而不自知的魅力,吸引着从明朝到如今的观光客与思考者们。
当众多古城都已经大同小异,这里依然是当今中国古典生活世界的活化石。
更有意思的是,建水和杭州同名,也叫临安。
明洪武年间,那些从江南带着文化与生活方式熙熙攘攘而来的人们。穿越大半个中国,在这个西南边陲,打造了另一个人间天堂。并延续至今。
于是,这一天,我们开始行走建水。
喝井水,烤豆腐
这里是活着的建水
从清远门开始,我们背向古城,先去看有这六百年岁月的大坂井。
大坂井,建于明洪武年间。传说整座建水城,或是依此而建。“先有大坂井,后有建水城。”
建水地处红河州,地下多岩层,寻得充沛优质的水源绝非易事。
而大坂井,据《云南通志》记载,“水洁味甘,供全城之饮”。据说水味之美,贯甲全滇。民间素有“大坂井水甜,小坂井水香”的说法。
在建水居住的清晨,人们不是被手机闹铃唤醒,而是被井绳与石沿那一声悠长而清冽的摩擦声唤醒。或是有卖水人的声音穿过街巷。
没错,直到如今,建水人们还是习惯饮用井水。两块钱一桶,用来做豆腐、煮蛋、烹茶,甚至煮咖啡,比自来水要清冽甘甜得多。在于坚的书中,十多年前,这条街道上还有马车驮着水沿街叫卖的场景。可惜,这次我们没撞见。
但在大坂井旁,倒是邂逅了不少打水的本地人。
打井水也有一些规矩。井水打起来了就不再倒回去,这是数百年来的礼数;而在井里养几条鱼,但凡看到鱼还活着,便可断定井水无毒,可以饮用,这就是建水人的智慧。
河网密布之间,水井是建水之眼。至今、古城内仍完好保存着128口古井,这也是建水被称为“古典生活的范式”的一大原因。
转过身,我们穿过往古城内部走。井水点卤的豆腐香味浓郁,城门迎着光,穿着民族服装的奶奶从我们身边走过。
一抬眼,绿树成荫,豁然开朗。来自江南的徽派建筑和当年少数民族的土司风格在街道两旁皆可见。
形成了有趣的古街风貌。
因为元代和明朝迁徙的缘故,这里的汉人和少数民族几乎平等分布。
这一边,可以看见彝族奶奶们结伴而行;那一边,就能看见更多阿姨围坐,一把扑克甩出去,就是一个又一个闲适的下午。
更闲适的,还有建水的烤豆腐。
在建水,若不围坐起来烤个半日豆腐,那也是白来的。
集市内外,烤豆腐铺面众多。
随便找个摊档,将就着用小凳子坐下来,等老板开始慢悠悠地烤制。
是,真的慢。我们得慢慢看着一小块一小块包浆豆腐,慢慢膨胀起来,然后慢慢有了微微的焦黄色。老板再慢慢翻个面,慢慢等上些许时间,这豆腐就可以慢慢夹过来了。放在嘴里也要慢慢地咬开。
一方面是享受这焦香的气息,另一方面,则是太烫,北上广深的速度,断然吃不下这建水豆腐。随着你夹豆腐的瞬间,老板会随机丢一颗苞米到小盘子里。
理论上是一块豆腐一颗苞米,跟结绳记数一般。
古老的吃法总要有依靠古老的记数方式。但忘了也便忘了,说几份便是几份,全靠一个自觉和信任。若想再地道一点,来一杯苞谷酒,三块钱。
我尝了一口,微辣微香,和旁边的老乡,一块豆腐一口酒,这里就是建水。
很松弛,烤豆腐的摊子从早上就支起来了。可以解决早餐,午餐甚至下午茶。记得再叫一碗建水特有的草芽米线。
草芽是备受当地人喜爱的一种蔬菜,是生长在当地水域的香蒲的根茎。鲜甜,脆嫩。新鲜的草芽放进滚烫的鸡汤,再放入薄荷和烫好的米线。配着豆腐配着酒,真的想说一句——不枉来这世上走。
那天早晨,我就是这样吃完早餐,然后去旁边的早市菜场散步。
一路上,有漂亮的蓝莓和橙子,蔬菜和瓜果,还有闪着晨光的猪肉档。
有年轻的男孩开始用烟枪熏猪蹄膀,烟枪发出蓝色的火焰,皮肉开始变得焦黑。
看,年味这就来了。
12月底、1月初的滇东南,早晨还有些许清冷。
但踏在这样的小巷,买点米花糖和狮子糕,随便找个地方张开双臂,阳光就会一点一点爬上你的肩膀。
重文风,探古意
此地是梦中的临安
若是只有慢生活,建水也注定成不了临安。
数百年前,从江南迁徙过来的人们,不仅带来了家眷和手艺,还带来了文化艺术与多姿多彩的生活方式。
如果说在西方,传教士们从北走向南,通常是为了传播信仰和宗教。那么在古老的东方,这些优雅又古典的生活方式,就是我们自己的信仰与光芒。
而前文提到的水,则化作了这里的文脉。
自元朝开始,建水就开始设立文庙,大兴教育。建水文庙,也是云南第一座文庙。
忽必烈很有政治智慧——作为一个少数民族,如何管理另一种文化的少数民族?那么更为有代表性的中原文化和生活方式,就成为了最好的途径,与工具。
他们给建水带来了文脉和思考,也带来了严谨与清高。
不只是文庙,在建水的老宅子里,随处可见后来人们生活中的诗词歌赋。即便遥远年代的看不清了,后代重新张贴的,也正是延续了祖先们的情怀。
文风昌盛,学馆不断。明清时期,建水涌现出111名文武进士、1273名文武举人。在全省的科举榜单当中,临安学子时常占据半数左右,故而也被称为“临半榜”。
多元交融的文化,从文庙里那个被称为学海的泮池出发,汇入历史的大海。不愧被称为,滇南邹鲁。
来建水,亦别忘了三千五百多年的紫陶文化。与我们熟悉的陶瓷不一样,紫陶相比起普通陶泥,它更为粗旷和厚重。烧出来有青铜器般的硬核质感,摸起来却依然细腻柔和。就跟建水的性格一样。坚韧,又雅致。
物产的丰饶与文教的昌盛,也造就了建水经济与文化的蓬勃发展。很多人将梦想安置在了西南边陲,任由其生长。“金临安,银大理”的说法,由此而来。
建水古城里,最华丽的,莫过于朱家花园。
这是清末乡绅朱氏家族的宅子,由于积聚中式美学,被称为西南边陲的大观园。
光是天井就有42个,我们在里面走到腿痛腰酸。
看着这些门楣梁枋上雕刻的“渔樵耕读”“四时花卉”“博古通今”…不禁想着,多年前将这里取名为临安的初衷,得以实现。
朱家一生富贵,但也漂泊无定,坎坷复坎坷。好在这留下来的这宅子,和这建水城的光景,对于当年的士大夫们,就是人生理想的落地。
而对于我们这些晒太阳的后人们,则是时过境迁的斑驳光影与一声唏嘘。
所幸,不如似古人般豁达生活。
喝井水,烤豆腐,读诗画画看风景,抛开那些烦扰与忧愁,这里应是心所向往的乌托邦愿景。
哦对了,在古建水要见好就收,千万不要走进古城前面商业林立之地。那么,一切就还是刚刚好的梦中临安城。
为了继续这时代梦境,第二天我们离开的时候,专程乘坐了米轨小火车。一路上摇呀摇由临安驶出,途经双龙桥、乡会桥,抵达团山。尽管现在只是观光使用,但当光影撒在火车的座位上,还是觉得仿佛穿越了时光。
历史的尘烟在枕木上,滚滚向前。我们依稀看见了那条带来了文明与财富,也带来了屈辱与血泪的米轨。时间总是快的,而记忆可以永驻。这座西南边陲的小城,就这样慢悠悠地被我们甩在了身后。我们向她挥挥手。
这里是建水,可以诗意栖居的古典小城。(本文图片来源于那一座城)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那一座城”,作者:Tanya,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