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CEO还未接棒,总部先开始裁员,可口可乐在2026年的第一个“坏消息”
近日,一份流传于可口可乐内部的《工人调整和再培训通知》(WARN)显示,这家市值超过3000亿美元的饮料企业,将于2月28日正式裁撤亚特兰大总部的75名员工。
值得注意的是,裁员生效的时间点(2月底)正好卡在现任CEO詹姆斯·昆西(James Quincey)交棒给继任者亨利克·布劳恩(Henrique Braun)的前一个月。
当通胀红利消失、当AI开始接管白领工作、当中国的“东方树叶”们开始在货架上围剿可乐时,这头红色大象该如何继续跳舞?
最后一击
“我们对自己感到不满(discontented with ourselves)。”
这是詹姆斯·昆西在2025年10月的第三季度财报电话会上,留下的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当时,可口可乐刚刚交出了一份看起来还不错的成绩单:净营收增长5%,每股收益增长30%。在大多数CEO选择开香槟庆祝的时候,昆西却使用了“不满”这样带有负面情绪的词汇。
三个月后,这种“不满”转化为了具体的行政指令。
根据WARN文件的细节,这次裁员具有极强的“定点清除”意味。受影响的不是工厂里的灌装工人,也不是在一线跑市场的销售代表,而是集中在亚特兰大总部的职能部门。
在跨国公司的组织社会学中,总部往往是最容易滋生“大企业病”的地方。随着公司规模的膨胀,各种协调员、分析师、项目经理层出不穷。他们不直接生产一瓶饮料,也不直接卖出一箱货,他们的工作是“管理流程”。而昆西和即将上任的布劳恩,显然达成了某种共识:在AI时代,这些中间层是多余的。
且值得注意的是,这次裁员没有提供“碰撞权”(Bumping rights)。在很多传统美企的工会协议中,资深员工被裁时有权顶替资历较浅员工的职位。但可口可乐这次明确表示,“无碰撞权”,这意味着裁员是针对特定岗位的永久性撤销。换句话说,这些岗位不是换个人来做,而是彻底不需要了。
在华尔街眼中,昆西最著名的战役叫“猎杀僵尸”(Zombie Hunter)。2020年到2021年,他像修剪枯枝一样砍掉了数百个“僵尸品牌”——那些Odwalla果汁、Tab可乐们,它们躺在SKU列表里,吃着供应链的资源,却产不出多少利润。
昆西的逻辑非常理工男:如果不赚钱,就让它消失。如今,这种逻辑终于从产品线烧到了活生生的人身上。这次亚特兰大总部的裁员,虽然人数不多,但信号极强。它发生在全球通胀红利消失的前夜。
过去三年,可口可乐过得其实挺滋润的。虽然销量涨不动,但依靠强大的品牌护城河,它把通胀的成本完美转嫁给了消费者。你抱怨可乐贵了,但你还是得买。2025年第三季度的财报即使再平庸,依靠“价格/组合”增长6%的魔法,报表依然好看。
但这种“涨价去库存”的游戏是有极限的。当一瓶500ml的可乐在中国便利店突破4元大关,在美国突破3美元时,消费者的心理防线崩了。销量仅增长1%,这在快消行业意味着停滞。
既然涨不动价,又卖不动货,为了给即将上任的新CEO留一张漂亮的资产负债表,剩下的路只有一条:砍人,降本。
变革将至
不同于以往因业绩下滑而进行的被动裁员,此次重组的关键词是“增长”与“技术”。事实上,詹姆斯·昆西曾在多次财报电话会议中明确提到,公司需要通过“代理技术”(Agentic Tech)和人工智能来重塑组织,以解锁新的增长潜力 。
所谓的“代理技术”,并非简单的自动化办公软件,而是指能够自主执行复杂任务、进行决策辅助甚至直接替代人类进行资源调配的AI智能体。这意味着,可口可乐正在试图从根本上改变其运营操作系统。
过去,全球营销活动的策划、预算分配、供应链调度依赖于庞大的中层管理人员和层层汇报的制度。现在,AI被赋予了更多权力。昆西的愿景是建立一个更扁平、更敏捷的组织,让数据直接驱动决策,而非通过PPT和周会。
AI带来的影响,在营销部门体现得尤为激进。可口可乐全球首席营销官马诺洛·阿罗约(Manolo Arroyo)透露,虽然全球营销团队有2000人,但只有两人头衔中带有“AI”,这恰恰说明AI已内化为全员工具 。从2024年圣诞广告全面启用生成式AI制作 ,到推出由AI共创口味的“Y3000”,可口可乐正在激进地测试“无人化”创意的边界。
昆西在离任前,实际上是在帮布劳恩“扫清障碍”。
值得注意的是,近两年,GLP-1减肥药(如司美格鲁肽)也终于开始显威。虽然食品饮料头部企业们嘴上说“影响不大”,但沃尔玛和Numerator的数据不会撒谎:使用了减肥药的消费者,碳酸饮料购买量平均下降了7%。
这不仅仅是少喝两口的问题,这是生理层面的“戒断”。当连糖分带来的多巴胺都被药物抑制时,可口可乐赖以生存的“快乐叙事”又崩塌了一角。
东方“战事”
如果说亚特兰大的裁员是“节流”,那么在中国市场的失速,则是可口可乐最大的“开源”焦虑。
新任CEO亨利克·布劳恩对中国并不陌生。2013年到2016年,他曾是可口可乐大中华区及韩国区的总裁。那时的中国市场,还是外资食品饮料企业的天下。但十年后的今天,当布劳恩再次来到这片土地,会发现规则已然大变。
现在的中国饮料货架,正在被一种淡黄色的液体统治——不是啤酒,是无糖茶。
这是一场原本不在可口可乐射程范围内的战争。2011年,当农夫山泉推出“东方树叶”时,曾被全网嘲讽为“最难喝的饮料”。钟睒睒忍了十年,终于等到了“0糖0脂”时代的爆发。到2025年,这片“树叶”已经占据了中国无糖茶市场近30%的份额。
更让可口可乐难受的,是农夫山泉发动的“物理碾压”。现在的便利店货架,东方树叶、三得利乌龙茶,动辄就是900ml甚至1.5L的“大炮筒”包装。越来越多竞争对手极其鸡贼地抓住了消费降级下的用户心理:既然大家兜里都没钱,我就让你觉得“更划算”。
消费者在冰柜前做了一道简单的小学算术题,然后抛弃了红色的快乐水,选择了显得更“健康”且更“巨大”的茶。
相比之下,可口可乐旗下的“淳茶舍”等产品虽然也在跟进,但始终像个跟着大哥混的小弟,缺乏那种定义品类的霸气。在亚特兰大的高管还在研究PPT、讨论品牌调性的时候,中国的本土品牌已经用成堆的大塑料瓶淹没了渠道。
值得注意的是,服务公司31年的老将、太古可口可乐中国区总裁党建不久前提出辞呈,并将于2026年3月底正式离职 。作为可口可乐在中国核心装瓶合作伙伴的掌舵人,党建的职业生涯几乎贯穿了可口可乐在华发展的黄金时代。
他的离开,被广泛解读为一个时代的结束——那个依靠“铺货、陈列、促销”三板斧就能实现双位数增长的时代,彻底过去了。
2025年,詹姆斯·昆西在财报电话会议上罕见地承认:“我们在中国市场降低了包装水的优先级(deprioritized packaged water),因为这不赚钱。”他还将中国市场销量的负增长归咎于这一战略放弃。
这不仅是一次战术撤退,而更像是一次战略投降。
2026年3月,亨利克·布劳恩将正式接手这个变化颇多的中国市场。 “赌局”在于,他能不能在这一地鸡毛中,找到除了“涨价”和“裁员”之外的第三条路。
而对于中国的竞争对手们来说,这或许会是一个“好的时代”。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快消”,作者:不浪费读者时间的,36氪经授权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