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体革命:为什么极客更容易出片?

神译局·2026年01月15日 07:06
麦克卢汉的媒介定律及其在新媒体中的应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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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线性叙事已破产。借麦克卢汉四因说看透现状:非线性切片正让极客的思想碎片,变成统治时代的新武器。文章来自编译。

科技界有一句话很简单,虽已是陈词滥调,却总能被证明是真理:“我们往往会高估未来两年的变化,却低估未来十年的变革。”要意识到我们还有多长的路要走,既需要谦逊,也需要想象力。当我们思考媒介,以及权力如何迅速转移到那些与新技术产生强烈共鸣的新群体手中时,这种意识尤为必要。

过去十年,一种新的主流媒介格式已经悄然兴起:即将长篇素材转化并整合为短视频切片。这种“从播客到推文/短视频”的流水线,已成为新闻和娱乐内容挖掘与包装的标准方式。我们对此高度重视,因为它不仅是媒介发展趋势的风向标,更揭示了“谁拥有影响力,以及为什么”。

这里存在一个看似简单、实则深刻的趋势,它才刚刚开始显现,且在世界权力格局中尚未得到充分重视:极客(Nerds)更容易“出片”(clippable);因此,极客拥有了更大的权力。这听起来有些荒谬,但却极其重要。

科技界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能感受到这一点,因为我们一直是这种新格式的受益者,而赢的感觉总是很好。但我认为,我们仍然低估了这一趋势的重要性,以及它如何强化了“播客转切片”模式作为获取影响力的首要路径。正如 18 和 19 世纪的传单政治为某种政治理论“宅男”提供了平台,并随后让他们身处足以改写现代史重要事件的高位,新媒体也正将一批新面孔推向极具权力的位置。

今天,我们将以此为契机,借用麦克卢汉的媒介定律来更好地理解现状发生了怎样的改变:

  • 什么是“极客”,他们有什么特别之处?

  • 什么是新媒体格式(长篇素材 + 短切片)?

  • 什么是麦克卢汉的媒介四定律?

  • 综合来看:为什么极客如此有出片潜质,以及新媒体即将到来的体制化。

让我们开始吧:

1. 关于“极客”

首先,为了方便讨论,我们需要给“极客”下一个简单的定义。我所指的典型例子包括埃隆·马斯克、亚历克斯·卡普、凯瑟琳·博伊尔以及我们的许多同事。他们是一群深思熟虑、注重细节的人,如今能够触达海量受众,但在上一代人的环境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线性电视、媒体公关训练和精雕细琢的叙事,从来都不是极客的强项。

保罗·格雷厄姆曾写过一篇关于极客的精彩文章,虽然主要讨论的是青少年时期,但触及了与我们话题相关的核心:

极客不受欢迎的主要原因是,他们脑子里总在想别的事。他们的注意力被书籍或自然世界,而不是时尚和派对所吸引。他们就像是一边踢足球,一边还得在头上稳住一杯水。那些能全神贯注于比赛的其他选手可以毫不费力地击败他们,并纳闷他们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笨拙。

这就是核心所在:极客对很多事情都感兴趣。他们觉得世界太迷人了。因此,极客在表达或探讨主题时,往往表现得思维跳跃、注意力分散,甚至有些笨拙,因为他们脑子里同时处理着太多信息。按照传统的叙事规则——在固定的 3 到 5 分钟媒体时间里,铺设好逻辑轨道并毫无差错地线性推进——极客天生就不是好的演说家。他们对太多事物感兴趣,以至于无法适应传统媒体。但现在我们有了新媒体,而新媒体似乎更适合他们。这是为什么?

2. 新媒体:播客、切片与推文

我们用“新媒体”这个词来涵盖许多不同的格式和实践,但这里最重要的核心机制是以下序列:

  • 长篇素材(比方说:长达一小时的播客对话、长篇写作、现场活动)。

  • 在社交媒体上病毒式传播的精彩内容切片和包装。

这种“长篇素材提取出短篇包装产品”的序列,是当今媒介的基本原子单元。至于这种转变如何重塑下游的一切,我们目前仍处于早期阶段。

体育直播和其他长篇素材也经历了自己的“切片革命”,这本身就很有趣。但在我们的领域,播客对话已成为可分享新媒体素材的核心源头。它非常契合那种觉得万物皆有趣、有许多独到见解可分享的“极客”典型;只不过这些见解并非线性流出。它们需要一场开放式的挖掘探险才能被发现。

播客曾以一种过度制作的原始形态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就像 NPR 的广播节目(如 Radiolab、Serial、Gimlet 的节目等);我们花了几年时间才意识到,真正的格式其实是像 Odd Lots 这样的。找有趣的人互相对谈;然后进行分段、剪辑并分享。几个月前,马克(安德森)曾谈到,与电视相比,播客是怎么彻底改变了“像权威人士一样发言”的门槛的:

“典型的桥段是,你在有线电视新闻上看着某人的访谈,正渐入佳境时,主持人却说:‘好的,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感谢您的到来。’”

“为什么要就此打住?嘉宾就在录音室里。你可以再聊一个小时,甚至三个小时。但你选择了放弃。”

相比之下,罗根(Joe Rogan)或莱克斯·弗里德曼(Lex Friedman)长达三小时的节目好在哪里?它不存在那种一到精彩处就“必须到此为止”的问题。你可以就任何话题充分表达观点,话题的广度因此大大扩展。而且所有内容都是按需点播的,他们还会对视频进行分段,这样你就可以决定想看哪一部分。

这是否会改变成为权威人士所需的技能和素质?新的门槛是:你必须能在长篇播客上聊三个小时,并且保持有趣。传统的媒体培训并不教这些,而过去 50 年里掌权的很大一部分人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因此,这是否会成为公共领域成功的新门槛,是一个值得玩味的问题。

3. 麦克卢汉的媒介定律

最后我们需要了解的是麦克卢汉的“媒介定律”本身。

相较于麦克卢汉的其他作品(包括他的核心著作《理解媒介》,外行人读起来确实颇具挑战),他的媒介四定律非常平易近人。他坚持认为,所有形式的媒介都有四个基本特征,他称之为“四因说”(Tetrad):

  • 它们提升了人类的某种先天能力,让我们变得更大声、更快、更远。这是技术最先让人想到的属性:我们用它做了什么让我们感到受用的事?

  • 它们让我们现有的一些能力变得过时。(科技界熟悉的“颠覆理论”在这里很有参考价值:过时的技术变得不再重要,因为其曾经占优的性能维度已不再是关键。)

  • 它们提取出某些古老的传统或深层的潜意识能力,并将其重新带回前台。某些我们生理本能或旧习惯中原本就擅长的行为,在新媒体格式中找到了出人意料的、能引起强烈共鸣的“产品/市场匹配”。这在事前往往难以预见。

  • 当媒介被推向极致时,它们会逆转为对立的属性。某种格式的最终成就,就是当它被推行到极致,开始以一种与初衷截然相反、近乎悖论的方式运作。

以大家熟悉的 Google Docs 为例:

Google Docs 提升了我们在文档上协作的能力(相对于单纯的撰写);它本质上是编辑和评论软件。

它导致传统的文字处理器变得过时。以前那种一气呵成写完,然后发给别人寻求整体反馈或修改(也是一次性的),最后分享成品备忘录的模式,正被“这是 Google Docs 的初稿,请大家直接在上面评论”的模式所取代。

提出出了“塔木德式”的评注能力,不过是现代高管版的。在公司内部,最高密度的信息往往是 Google Docs 里高管们围绕主题展开的评论链,这些评论随后被当作权威参考:“要了解事实真相,请看这条评论。”

逆向演变为聊天工具。如果文档里有真正有趣的内容,它就永远不会完结。评论无法被“干掉”,因为它们已经变成了内容本身。因此,“完成态”的 Google Doc 是那个从未真正发布或打印出来的文档,它逆转为一种被导出的、作为真理源头的口头讨论。

将这四个属性应用到特定的媒介上,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工具,并体察它们带来的那些反直觉的后果。

新媒体极客四因说

现在我们准备好了。我们将麦克卢汉的“四因说”技术应用于“播客 + 切片 + 社交分享”这一组合技术上,因为它们确实是一个协同工作的单一媒介格式:

新媒体提升了什么?

新媒体的首个创新在于,它是一种改进了的思想挖掘方法,旨在生成最终能够病毒式传播的切片。而产生思想的第一步是引导人们表达出来,并消除他们的顾虑。“播客到切片”的序列被证明在这一点上具有致命的吸引力,特别是对极客而言。

原因有几点。记住,极客的核心特点是想法太多;他们觉得太多事情都有趣。因此,如果没有一种扩张性的、开放式的格式,你就无法发现那种适合病毒式传播的、精炼且易于切片的论点。播客提升了一种非常具体的思想陈述形式:“花再多时间也没关系,去寻找通往切片化形式的路径;也许你刚开始都不知道它在哪,我们会一起找到它。”

这一观察并不算新鲜;访谈由来已久,好的访谈者会对任何嘉宾都尝试这样做。播客格式只是扩大了覆盖面,并降低了探索成本。更具新意的是新媒体令什么变得过时了:

新媒体令什么变得过时了?

播客和社交媒体时间线之间存在一种不明显的兼容性,即两者都没有必然定义的顺序。即使你以完全被打乱的顺序消费它们,它们仍然说得通。这是它们在挖掘思想方面如此高效的核心原因,也是为什么“极客内容”在这里比在其他地方表现得好得多的重要因素。

时间线以乱序呈现是其趣味性的核心。你早晨醒来,看到“今日热梗”,但你先看到的是神反转或吐槽,你实际上需要往回翻找才能发现出处,然后笑点才豁然开朗。(注意,这不仅适用于笑话,也适用于严肃内容!)你因为付出了努力(寻找出处)而获得了回报,这种感觉很好,也是我们反复使用的原因。

当你意识到播客的素材同样不受线性约束时,这种感觉就不那么明显了,但事实确实如此。许多精彩的播客片段往往始于具体的观察或提问(即对尚未显露的宏大构思的“反应”),然后通过回溯推导出宏大构思。注意一个重点:那些“传统意义上”擅长表达的人不是这么讲故事的。他们的叙事是有目的性,有方向性,最终会抵达预定的结论。相比之下,极客通常不这么思考。他们的点子很棒,但很零散,且不按顺序冒出来。

我认为这两个因素共同解释了为什么极客更容易火。极客不擅长的事——奖励线性表达者的线性叙事格式——已经过时了。非线性的播客格式成功地挖掘并提取了有趣的论点;而非线性的时间线格式则成功地引导观众先听结论,再回补背景信息。这正是阅读极客内容所必需的技能。切片让极客的思想更易获取,时间线让读者更易接受。

新媒体提取出了什么?

在新媒体格式中重新出现的古老行为,刚好有一个名字——“传单政治”(Pamphleting)。这是数世纪以来让极客在这条时间线上火爆的载体。

传单常被称为“原创社交媒体”。作者们围绕宗教或革命运动等严肃话题辩论立场,且往往使用假名,就像今天的匿名账号一样。世界历史上许多伟大的意识形态转折点(比方说美国、法国和俄国革命)都与历史上病毒式传播的著名传单有关(如汤姆·潘恩的《常识》、匿名的《一位巴黎夫人的归信史》、马克思的《共产党宣言》)。

这些传单就是当时的“贴文”,其中许多源于当地沙龙和客厅里的漫长对话,这相当于当年的“播客访谈”。沙龙加传单创造了与“播客加切片”相同的机制:挖掘机制结合剪辑传播机制,为极客提供了一个产生共鸣的平台。我毫不怀疑,这些传单与其说是当代的“贴文”,不如说是当代的“切片”,是由某种熟悉的思想挖掘过程合成而来的。

传单政治是世界史上的重要进展,因为它将极客推向了影响力和权力的位置。极客通常不一定是沙龙里笑声最响或反应最快的人;但他们能提取出正确的片段,并在外界获得影响力。像《联邦党人文集》、《论自由》、《新政治家》以及安东尼奥·葛兰西的《狱中札记》这些著名的著作,不仅贡献了重要的思想本身,而且作为一种媒介,将足够多的当代极客推向了公共空间和决策权位,从而促成了世界史上不少重大事件的发生。

相应地,被重新检索出的真实行为是“极客即政治理论家”,即便有些人的内容完全不涉及政治。随着时间的推移,极客的政治成了政治本身(参见:玩家门事件)。随着切片格式的加速,你必须思考这会在多大程度上加速,或者什么能阻止它。

新媒体会逆转成什么?

播客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社交媒体亦然。大家花了几年时间才弄清楚,切片才是连接长篇内容挖掘与短篇内容传播的真正原生格式。现在,这种格式已经火力全开,我们需要预判它的走向。

新媒体故事线的逻辑终点,既显而易见又非常搞笑:它会完全坍塌并重新回归公司化媒体。在我们的世界里,TBPN 就是一场前卫的实验:当你把所有在时间线上自然产生的极客、极客梗以及相当严肃的极客内容搜刮殆尽,并将其捆绑成 ESPN 风格的“公司化切片秀”,将这些人带回更传统的 3 到 5 分钟电视式环节时,会发生什么。

约翰(John)这波操作确实亮眼。

TBPN 这里有趣的逆转在于,你现在拥有了极客出品、为极客服务的“ESPN”,所以我们都爱它。但这种逆转同样适用于像我们这样的风险投资公司——我们负责寻找才华横溢的极客及其传递的信息,并协助主持、品牌重塑、重新包装和分发。与旧有的体制相比,重大的倒置在于:过去是“非极客”机构赋予受众公信力来抵消其呆板,而现在,反倒是嘉宾那些适合被切片的“极客气”赋予了机构合法性。(Odd Lots 播客就是一个完美的例子,它是一档有着完美嘉宾的极客节目,在新媒体环境下迅速崛起)。

我们曾经拥有的“播客+切片”的两阶段挖掘与传播模式,现在演变成了病毒式内容的三阶段模式:从播客中挖掘思想,通过病毒切片传播获胜者,然后通过品牌化频道赋予其合法性。这完成了我心目中极客病毒式传播的加速飞轮:围绕着“高质量但非线性的极客叙事”,已经建立了足够的配套设施,让我们现在拥有了成熟的挖掘流水线、精炼技术栈和面向最终消费的分发机制。

它不再像以前那样独立,但这种强化效应将在新的制度化状态下持续存在:“极客更适合被剪辑,因此极客获得了更大的权力”。

最后:值得深思的问题是,“我们是否才刚刚处于这一趋势的起点?如果围绕这种格式的媒介定律能持续生效一段时间的话,它能走多远?我们的工作是赋予全世界的创始人们权力;这就是我们事业的初衷。”

译者:bo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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