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业生态启示录(下):为什么城市几乎永远存在,而企业的寿命却很短?
编者按:湛庐文化新近推出了《想像:创造力的艺术与科学》一书,作者Jonah Lehrer考察了一个有生命力的创业生态圈是怎样成长的,我想,这对于我们有极高的借鉴意义。现在国内已经涌现了不少孵化器、创业圈,但相比较硅谷、特拉维夫,我们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在此,湛庐文化向36氪开放此书《城市摩擦:思想碰撞引发更多联想》这一章,这也是我们一起送给创业者和投资人、以及意在打造创新孵化器的人的礼物。
互联网无法取代城市
20世纪 90年代末,互联网行业极为红火,很多技术狂热派人士都预测城市很快就将不复存在,因为城市是模拟时代的产物。既然网络世界里既有电子邮件又有视频聊天,为什么还要生活在陌生人中而牺牲我们的生活品质呢?便宜的宽带将终结昂贵的房租,而人与人之间的互动,完全可以通过光纤电缆上传输的 0和 1来实现。
数据告诉我们,城市的人均创造力随城市规模的增长而增长。我们最重要的思想并非来源于屏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们是从闲聊中产生的,是共用同一个办公场所的许许多多科学家共同创造出来的。印刷机没有削弱城市的重要性,互联网也不会。
然而,这种关于城市的悲观预测并没有成为现实。实际上,数据告诉我们,城市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价值尽显。哈佛大学经济学家爱德华 ·格拉泽( Edward Glaeser)一直致力于研究互联网对“面对面交流”的影响。有意思的是,他发现,网络世界反而强化了这种沟通所带来的好处。至少从城区房子的租金和参加行业会议的人数来看确实如此。格拉泽说:“在现代生活中,一个人思维敏捷、有创造力显得尤为重要。我们如何才能做到思维敏捷呢?即便在当今这个技术时代,我们也只有跟聪明人在一起才能实现思维敏捷。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不惜千金也要住在曼哈顿、剑桥或硅谷的原因。印刷机没有削弱城市的重要性,互联网也不会的。 ”
互联网的主要作用是效率最大化和寻找信息的便捷性,但有一项工作它做得还不够完美:意外发现新事物的才能( serendipity)。有时,对于那些最重要的思想,甚至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我们需要它。
城市的重要性恰好证明人们迫切需要分享彼此的思想。不管这种分享发生在哈德森大街上、挤满工程师的酒吧里,还是预备役部队的训练场上,信息交流才是关键所在。有趣的是,这种“城市舞蹈”无法预先设计舞蹈动作,也无法自上而下进行控制。相反,城市的创造力总是与自由相伴而生,也离不开人口密集街区的固有嘈杂。
通过对城市与企业进行对比,杰弗里 ·韦斯特给出了一个清晰的解释。首先,城市和企业看起来颇有几分相像。两者都汇聚了一大群人,这些人在其所属的物理空间内进行互动。两者都包含基础设施和人力资本,城市的市长就如同企业的 CEO。
但实际上,城市和企业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城市几乎永远存在,而企业的寿命却很短。韦斯特指出,凶猛的飓风无法摧毁新奥尔良,巨大的原子弹也无法把广岛从地图上抹去。相比之下,当今企业的平均寿命只有 4、5年。并非只有小型企业才如此脆弱,道琼斯指数中最初的 12家企业现在只剩下 2家;每过 10年,《财富》 500强企业中就会有 20%消失。
那么,显而易见的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企业如此短命?在花费 25 000美元购买了超过 85 000家企业的统计数据之后,韦斯特和贝特恩考特发现:与城市的生产率不同,企业的生产率并不随着规模的增大而增大。实际情况恰恰相反:随着企业员工数量的增加,人均利润呈下降趋势(城市为超线性增长,而企业为亚线性增长,大约是 0.9)。韦斯特解释说,人均产出下降的根本原因在于创新的减少。这些企业没有借鉴城市中随意交往的好处,反而限制了这些能带来新想法的互动。它们画地为牢,并建立层级式组织结构。它们不让员工放松下来,因此,灵感也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它们禁止交谈,不容许有不同意见,不让员工通过社交网络建立广泛联系。它们并不是最大限度地激发员工的创造性,而是一门心思想着并不那么重要的效率。
毫无疑问,有益新思想的缺乏将导致利润的减少,这才是真正的风险。大型企业也因此更容易受市场波动的影响。现在的企业都不得不把一大笔钱花在员工身上——间接运营成本随企业规模的扩大而增加,因此,由于企业的适应性差,即便很小的扰动也可能引发企业的巨大损失,韦斯特说:“华尔街的观点认为,企业永远不能停止成长。但是,数据的亚线性特征却告诉我们:这样的成长实际上没什么好处。 ”
韦斯特认为,企业无法长久生存的现象恰好反衬出城市的真正力量。企业是由一些高薪管理者采用自上而下的方式进行管理的。与之不同,城市是不讲规矩的地方,它们在很大程度上并不受政治家和规划者的左右。韦斯特说:“想象一下一个城市的市长是多么力不从心吧,市长无法告诉人们住哪里、做什么或者与谁交谈。城市是无法被驾驭的,这恰好就是它们如此生机勃勃的原因。在城市里,普通人彼此相遇,彼此分享一个或两个想法。正是这种自然发生的互动和数不清的不期而遇,让城市充满了生机。 ”
韦斯特和贝特恩考特曾在圣塔菲研究所( SFI)这家智库工作过。在谈到 SFI时,韦斯特认为这里的情形也同样如此。这家研究所本身就是公共区域、老式长沙发和小型办公室的有机组合,咖啡间总是最拥挤的地方。韦斯特说: “SFI的核心就是偶然相遇。没有预先安排好的会议,有的只是一些不经意的聊天。它跟一座小城市颇有几分相像(也有点像皮克斯公司——每个人都必须使用同一个卫生间)。”当我去拜访这家研究所时,我和韦斯特在大厅里碰到了小说家科马克 ·麦卡锡,他的大部分写作都是在这里完成的。在长达 45分钟的谈话过程中,这位物理学家和这位小说家谈到了无腮鱼、编辑流程,还有趋同进化。在罗列最近从 SFI获得的新想法之前,韦斯特说:“正是诸如此类的瞬间,让这种地方极不寻常。看似我们只是在这里闲侃,在浪费时间,也许是的。但所有重要的发现也都是在这样的时刻获得的。 ”
这就是城市的作用:拥挤的地方促使我们互动。城市能让我们想出很多点子,如果仅靠我们自己的话,估计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城市让我们跟陌生人交谈,否则,我们是不会搭理这些人的。这一过程并不总是愉快的——人们搬到郊外就是这个原因,但却是必不可少的。韦斯特和贝特恩考特的超线性方程为这种不寻常的过程进行了量化分析:只要人们与其他人共走一条人行道,就肯定会出现一波创新的浪潮。有时,这些偶遇会启发某个人发明一项新专利,或者以不同于以往的方式思考某个老问题。有时,偶遇会引导一个人顺着马路来到一家拉丁舞俱乐部,在那里,他会听到某种从未听过的旋律。正是人与人之间的摩擦产生了这些火花。
后记:感谢湛庐文化董事长韩焱女士和孙唯小姐迅速促成了此次刊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