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乡村振兴风口的人

旅界·2022-01-17 20:49
奔向圣地还是一步深渊?

入冬

2022年1月过半,李珊珊计划关掉她在浙江丽水松阳县六村运营了2年多的民宿。

80后李珊珊戴副黑色镜架的眼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这间民宿,是她2018年卖掉杭州一套房产后筹措资金开起来的。

很难确定从哪一天起,投资乡村的火苗就这么蹿了起来,又在无声无息中黯淡。

2017年10月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提出“乡村振兴战略“是个重要的时间节点。2018年开始,乡村振兴相关的企业数量自快速增长。

企查查数据显示,2018年相关企业一共新注册了340家,同比增长了439.7%。2020年企业注册量则达到1039家,同比增长了26.6%,其中浙江以382家企业高居排行榜第二名。

那些打着考察名义的奔驰、宝马、保时捷呼啦啦地开进一座座农村,又呼啦啦地开走。

穿着光鲜的城里人开始正眼打量那些以前被视作“穷乡僻壤”的地方——有人过来搞了个生态养鸡场;也有人搞了个五百亩的葡萄采摘园;更多人像李珊珊一样投资一间民宿。

投资经理周敬生发现了一个现象:2018年前后,一群从大厂离开的创业者,纷纷涌向了农村投资领域。

正如在阿里工作的李珊珊过腻了大城市里的大厂生活,她觉得乡下风物很好,一切皆美,恰逢朋友引荐,李珊珊和六村里的负责人聊了聊,一头扎进了向往已久的乡下生活。

另一名投资经理徐艺鸣也记得,2018年开始,他手上收到的关于乡村振兴的BP(投资计划书)慢慢变多了,到后来,一周里三四个案子一起进行着。

一些企业不声不响中在这条赛道慢慢崭露头角。

2020年,乡伴文旅获2亿元B轮融资,途远获1亿元A轮融资,2021年下半年,携程启动“乡村旅游振兴”战略,投入10亿乡村旅游产业基金,首个五星级度假农庄开业。

乡村振兴企业和投资者都在摸索之际,第一批人却开始撤离。

谈到为何要撤,李珊珊向旅界叹了口气,“2021年比2020年难太多了,2022年又比2021年要淡,从去年年底的预订数据来看,今年1月份是疫情以来最差的一个月。”

这个冬天,上海、杭州、宁波等地(截止发稿,丽水市青田县又通报一起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复阳病例)疫情反反复复,李珊珊的民宿客流量下滑明显。

李珊珊说,“六村已经算基础设施很好的村落,其实大部分乡村民宿都只适合周边自驾游,大城市游客出不来,生意不好也是可以想见的。”

最惨的一个周末,除了她和狗只有一间房有个单身女生,“这个女孩想拼车去周边古村转转都找不到搭伴的,最后是我开车带她玩了一天。“

去年年底,听父母说杭州有个事业单位有空缺职位,李珊珊也报了名,准备年后去试试。

步入寒冬,这条赛道上的头部企业日子也不好过,将自己定义为“乡村振兴整体解决方案供应商“的途远经历了一个最难的冬天。

一名接近途远的人士向旅界透露,“公司整个2020年就成交了一个客户,不知道接下来靠什么撑下去。“

蝴蝶翅膀扇动起来。文艺青年面对乡村理想与现实的出入仓皇而逃,留下了一地坏账和手足无措的村支书。

政企

中国有261万个村庄,如此之大的体量,为何3年时间,乡村振兴赛道上跑出来的企业寥寥无几?

一名长期与乡村地方政府打交道的人士邢德翼认为,“其实乡村振兴这门生意需要深厚的地方政府关系,而包括途远等已经小有名气的企业,大部分还没有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稳定营收模式。“

目前来看,做为一家乡村振兴平台运营商,往往会打着改变乡村风貌,为地方政府招商引资的名义。

但与单纯的投资建设不同,乡村振兴一大难点是协调乡村政府与企业之间的关系。

一方面乡村振兴平台运营者需要乡政府出让一部分土地或者一整个村子用来打破重建成更符合城里人调性的产品,再争取协调一部分政府的政策基金。

企业提出蓝图规化方案,而政府则在等待或寻求一个可行的乡村振兴模式样本出来。

乡政府需要运营者有着极强的招商引资能力来盘活整个村子,而旅游是最好的催化剂,来玩的人多了,才能让村子里的各个业态被外界熟知。

挂上红色标语,刷刷农村外墙,这些已经不能满足当下村书记们对乡村振兴这件事的想象。

由此,我们看到,大部分的乡村振兴运营商创始人均有旅游从业背景。

途远集团创始人石绍东有着民宿平台途家的高管工作经历,乡伴文旅集团创始人朱胜萱投资民宿起家,新入局的携程则是旅游行业里的龙头老大。

旅游的基因贯穿乡村振兴,但并不代表这个新赛道的玩法和旅游业一样。

合伙人招募和项目众筹需要成功案例背书,这恰恰是新入局玩家们最大的困惑,如何让李珊珊这些小B(商户)赚到钱,对乡村振兴事业永远保持热情,现实往往大于理想。

过去一年,我们见证了一些平台商户与乡村振兴运营商平台之间的矛盾纠葛,对于投资回报、农村土地产权纠葛,更多意想不到的细节困扰着这群做乡村生意的城里人。

事实上,从去年风声鹤唳的TMT迁移来的一些资本眼中,乡村振兴不够性感,但并非没有机会。

“VC是一个寻求极端风险与极端收益的行业,所有人都希望找到短时间快速爆发的领域。”徐艺鸣说,“而乡村振兴体量大,口号响,但你仔细观察这个赛道里的企业,除了乡伴暂时性跑了出来,其他企业几乎没有什么投资价值。”

这个时代,投资人见证了太多狂奔故事,而乡村却是一条有待掘金的厚雪长坡。

“泛投资机构看的可能是两三年,能看三五年的都很少了,而我们看的是五年、十年。”徐艺鸣依然保持乐观:“我没有觉得乡村振兴跑不出几家头部企业,毕竟是国家战略,只是资本在回归理性,大家只是看得多,投得少,未来能打通政府关系,和商家共赢的企业一定能笑到最后。”

玩家

去年3月,国家乡村振兴局正式挂牌,这是全面实施乡村振兴,奔向新生活、新奋斗的起点。

蛋糕越来越大,伸过来的手也越来越多,有人退场,就有人入场,退场者有多遗憾,入场者就有多少期待。

2021年12月27日,疑似“张同学”关联公司辽宁省张同学传媒广告有限公司成立,并于1月5日更名为辽宁省凯润康文化传媒有限公司。

企查查信息显示,该公司注册地址为辽宁省营口市大石桥市建一镇松树村,法定代表人为张强,注册资本800万元人民币,经营范围包含:农村民间工艺及制品、休闲农业和乡村旅游资源的开发经营等。

股权穿透显示,该公司由张克学、张哲铜共同持股,其中法定代表人张强及大股东张克学在不久前成立的辽宁省张同学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均有任职。

张同学本名张凯,来自辽宁营口市大石桥市建一镇松树村,因拍摄农村题材短视频走红。

他与土地最近距离的接触,是自家的田产管理,还不用亲自动手那种,他入局乡村振兴赛道是深谋远虑还是一时之兴,仍有待观察。

除了张同学,仍有大咖在努力。

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已于12月17日,申请注册“新东方农品优选”、“新东方优选”等商标,涉国际类型31类 农林生鲜、35类 广告销售等。

据媒体报道,俞敏洪直播时表示,新东方未来计划成立一个大型的农业平台,将会和几百位老师通过直播带货帮助农产品销售,支持乡村振兴事业。

俞敏洪表示,自己将不定期出现在这个直播平台上。

在线教育受挫,俞敏洪的转型成功与否关系新东方生死,押注乡村振兴赛道,会给这个行业带来一些新鲜空气。

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

新人笑,旧人也还在努力,一位成立了一家专注消费的“乡村振兴农产品解决商”胡全还奔波在寻找新融资的路上。

过去两年,少有主流资本关注乡村振兴,胡全提起融资的艰难:“我们经常被一些投资人质疑:你们这个怎么退出啊?在投资人看来,乡村振兴根本不被看作一个赛道,只能当作个别投资,随便投一投。”

胡全认为乡村振兴这件事是在土地里掘金子,“有点土、范围也有点大,只给有恒心的人,而很多投资人宁可在上海外滩、北京CBD写字楼里看报表、PPT,也压根不愿意真的来乡下看看。”

就像俄国文豪托尔斯泰自小接受典型的贵族教育。他提倡平民主义,但跟农村根本没有更深层的交流,自己也永远不会变成田间地头真正的农民。

快过年了,事情还是在发生一些变化。

去年下半年开始,两位来自不同机构的投资经理,都看上了胡全的小生意,让他加点互联网概念,“能包装的洋气点”。

“我们很多人都怀念小时候农村过年的景象,现在更多年轻人奔赴在各大城市,让他们在家里能找到一份得心应手的工作该有多好,”胡全说他一直在思考:我们这些人到底能够给农村带去什么,今天农村缺少的是什么?

他还在心存畅想的时候,李珊珊已经准备为她人生的松阳篇章画上了句号,她开始搬离民宿里的家当,把关店定在了春节后的第一个周末。

资本的进出,裹挟着创业者的命运,赛道点燃时,有多少疯狂、荒诞的故事,熄火时就有多少失意、残酷的真相。

有些风口上的乡村,需要国家长年累月地扶贫,才能有那么一点缓慢的进步,投资人、商家、平台运营者还有那些新入场的玩家真的等得起吗?

本文受访者皆为化名

*免责声明:在任何情况下,本文中的信息或所表述的意见,均不构成对任何人的投资建议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旅界”(ID:lvjienews),作者:需要铂金包的妈咪,36氪经授权发布。

+1
12

好文章,需要你的鼓励

参与评论
评论千万条,友善第一条
后参与讨论
提交评论0/1000

下一篇

高资产负债率的背后是什么。

2022-01-17

36氪APP让一部分人先看到未来
36氪
鲸准
氪空间

推送和解读前沿、有料的科技创投资讯

一级市场金融信息和系统服务提供商

聚焦全球优秀创业者,项目融资率接近97%,领跑行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