氪金Lite|炒作、造假、盲目扩张,培育钻石成就了谁的「克拉自由」?

刘艺晨·2022-01-05 09:33
反正都是智商税。

文|刘艺晨

编辑|谢芸子

“钻石本来就没有保值的属性,一个50万的真钻和戒托拆开,拿到深圳水贝二手市场卖,最多就5万元。”

河南晶拓内部人士刘刚对36氪表示,在他看来,钻石价格水分巨大,已是世人皆知的“秘密”。培育钻石的出现,被不少人视作打破钻石价格垄断的利器。

不同于锆石、莫桑石等“水钻”,培育钻石由人造金刚石的制造工艺升级而来,是“真钻”,与天然钻石在物理、化学以及光学性质上别无二致。价格层面,培育钻石也只有天然钻石的三分之一。

作为培育钻石全球市场的最大“包销商”,在河南晶拓及更多品牌的运作下,“克拉自由”似乎已与培育钻石划上等号,但对于绝大多数消费者来说,培育钻石仍是个陌生的名词。

下游终端的消费需求还未得到验证,但在二级市场上,培育钻石的价值却被提前兑现。2021年全年,黄河旋风、中兵红箭涨幅分别高达209%、166%,上市仅3个月的力量钻石,市值更是翻了十几倍。

在部分业内人士看来,这样的“提前狂欢”过于猛烈,抛开部分厂商不透明的财务数据不谈,戴比尔斯等天然钻石巨头的地位又何尝被轻易撼动?

偏见与否,总有钻石收割“智商税”的声音,以此类推,培育钻石又盯上了哪些人的“口袋”?

克拉自由或难实现

12月22日,新锐培育钻石品牌LightMark小白光完成Pre-A轮融资,融资金额1.3亿元。

久谦中台数据显示,2021年7月至11月,小白光在天猫平台的月均销售额为223.36万元,这相当于平均每月售出112颗1克拉钻戒。另据刘刚介绍,除上海现存的两家门店之外,小白光将会有十几门家店陆续开业,其中包括深圳前海万象城、北京合生汇、成都万象城等。

但在36氪走访的过程中,上海大悦城的小白光门店消费者寥寥。

“光是自由的,爱情是自由的,克拉也是自由的”,这是小白光的宣传语。一直以来,包括小白光在内的品牌都希望能让钻石从“保险柜”中取出,真正恢复饰品的功能。

但在部分业内人士看来,市面上“培育钻石价格是天然钻石1/3”的口号仅限裸钻,并未将设计成本及品牌附加值纳入考虑。

再从小白光的天猫旗舰店看,其1克拉的钻戒价格也普遍在1万9千元到4万元以上,撇开婚恋市场,这样的价格区间并不适配消费者的悦己的理念。

国内外主要培育钻石品牌,36氪据公开资料不完全整理

且纵使离开“保险柜”,消费者对于钻石配饰也有保值的需求。

业内普遍的观点是,纵使天然钻石的高价有营销成分,但净度较高、能切磨成1克拉以上的钻石确有“稀缺性”。而走工业逻辑的培育钻石想要在不断扩产的前提下维持现有的价格,还需要看品牌方们是否有与戴比尔斯比肩的市场运作能力。

好消息是,伴随政策的重视与国标的落地,培育钻石的未来至少不会像“按吨批发”的人造宝石那样惨淡。

从各项调研报告来看,培育钻石似乎有着光明的未来。《2019 年全球钻石行业报告》统计数据显示,美国和中国位列当前培育钻石消费市场的前两名,分别约占全球市场的80%、10%。

中金研报指出,考虑到天然钻石开采规模呈现下滑态势,预计培育钻石渗透率将在2025年将达19.1%,至2030年实现29.1%。

但在刘刚的预估中,培育钻石目前的渗透率不足5%。且培育钻石想要大施拳脚,瓜分的是“巨无霸”戴比尔斯的市场。

来自“工业铁拳”的争夺

1947年,戴比尔斯推出载入史册的广告词,“A diamond is forever”,也就是“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至此,戴比尔斯将这种本质是碳的硬结晶体与“忠贞不渝”的爱情捆绑,并最大限度地把控了全球钻石的供应与行业标准。

此后数十年,培育钻石缓慢发展。1954年,美国GE制造出人类首颗人工培育钻石。进入21世纪后,以科技为名义的“工业铁拳”更是试图与天然钻石争夺话语权。这一期间,戴比尔斯也研发出了可区分培育钻石的仪器。

2018年,全球毛胚培育钻石总产量达到200万克拉,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删去钻石定义中的“天然”一词,将培育钻石纳入钻石大类,主要鉴定机构同步完善认证分级体系。也正是这一年,戴比尔斯亲自下场,推出培育钻石品牌lightbox,1克拉裸钻仅定价800美元,希望为培育钻石打下“廉价装饰品”的烙印。

但伴随原石成本的上涨,潘多拉、施华洛世奇等“非钻石”品牌开始向培育钻石抛出橄榄枝。2019年,戴比尔斯原石销售额下滑26%,以河南为代表的中国厂商崛起。

在刘刚的印象中,近十年来,中国市场主流的合成技术“高温高压法”不断发展,人造金刚石的市场风向也从需求稳定的工业端向潜力未知的消费端转移。

2015年 ,廖永忠名下的“深圳市泰康盛世珠宝有限公司”与豫金刚石达成合作,生产的原材料运往印度集中切割打磨,再将裸钻卖到全球。同年,豫金刚石净利润同比增长63.4%至1亿元,一举扭转此前因工业金刚石毛利率缩水带来的利润下滑态势。

相同的包销模式在多家龙头厂商中被迅速复制,廖永忠的商业版图也扩大到除裸石生产外的整个产业链条,而后成立的河南晶拓走向台前。

据刘刚介绍,廖永忠旗下的整个集团可分为“晶拓”与“互能”两大系,“互能系”主要负责品牌及成品供应链服务。“晶拓系”负责裸石分选设计、切磨和国际贸易。

截至目前,河南晶拓基本包销了中南钻石、杭州超然及上海征世的绝大部分产能,也是黄河旋风、力量钻石、豫金刚石的优先选购商。此外,河南晶拓还是“培育钻石”品牌“小白光”的投资方之一。

天眼查截图

2021年7月,中国珠宝玉石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对《珠宝玉石 名称》国家标准提出了修订意见,拟将“培育钻石”写入国家标准,这一举措遭到了美国珠宝商协会等六家海外机构的联名反对。反对声音认为“培育钻石”这一名称将在消费者中引起极大的概念混淆,建议命名为“实验室培育钻石”。

除了在称谓上有争议,双方也在培育钻石“是否环保”上各说各话。

在国内培育钻石品牌“凯丽希”的官网中,培育钻石的碳排放量仅为天然钻石的十五亿分之一。但国际研究机构Trucost调查显示,天然钻石的碳排放量更低,每开采1克拉产生的碳排放量仅为培育钻石的三分之一。Trucost的调查明显抓住了培育钻石的“七寸”,当然,碳排放量的多寡更多与技术水平有关。

在广发证券首席分析师洪涛看来,“培育钻石与天然钻石之间的争斗最终将走向共存。”但现阶段,国内的培育钻石行业始终笼罩在部分厂商财务造假的疑云下。

上游造假“疑云”

有分析人士对36氪表示,培育钻石在欧美终端市场的销售数据来源相对单一,由于印度承接了全球90%以上的钻石切割加工服务,业内仅将印度宝石与珠宝出口促进委员会(GJEPC)的披露数据作为考量,缺乏相关的补充印证。

该名人士还指出,国内或有包销商囤货现象,造成培育钻石“供不应求”的假象。

据刘刚介绍,在2020年全球约700万克拉的培育钻石交易量中,晶拓背后的整个体系实现了600万克拉的交易,其中90%以上流入了欧美市场,留给国内的不足10%。

但贝恩数据显示,2020年,全球毛坯培育钻石总产量约700万克拉,其中,中国培育钻石产量达到300万克拉,河南省产量又占到了国内总产量的80%,即240万克拉。流通量与产量间悬殊的差距更多意味着,厂商或包销商之间的确存在囤货的现象。但就晶拓目前的存货量,刘刚讳莫如深。

与此同时,作为最早切入消费级培育钻石的上市公司——豫金刚石正处于退市边缘。

2020年4月,豫金刚石大幅下调业绩预期,从此前预盈的8040.34万元,修正为亏损51.51亿元。据证监会披露,豫金刚石涉嫌重大财务造假,其中连续三年累计虚增利润数亿元,未披露对外担保、关联交易40亿元,实际控制人累计占用上市资金23亿余元。

值得注意的是,在证监会的通报中,河南晶拓赫然出现在豫金刚石虚增非饰品类销售交易对象中。对此,刘刚回应,河南晶拓只扮演包销商的角色,不参与上游供货商的具体管理。“河南晶拓已通过了证监会稽查局的核查。”

此外,新近上市的力量钻石也因其远超同行的毛利率饱受争议。

一般情况下,钻石的毛利率与克拉大小直接挂钩。换言之,1克拉天然钻石的价格要高出99分钻石很多,这种“克拉溢价”同样适用于培育钻石。

2020年,黄河旋风的培育钻石量占全球培育钻石销售市场的20%左右,其中高端品质占50%以上。中南钻石则可批量稳定生产20-30克拉的培育钻石。作为行业老四的力量钻石,仅可批量生产2-5克拉的高品级培育钻石,但毛利率却远超前几家公司。

据力量钻石2021年三季报显示,其毛利率由上年同期的40.32%增长至63.05%,同期的中兵红箭、黄河旋风毛利率仅为24.79%、31.02%。

各大厂商毛利率对比情况,36氪根据财报数据整理制图

对此,力量钻石表示,各大厂商毛利率相差悬殊的主要原因在于,公司间产品结构及产业链条的差异。据悉,力量钻石的毛利率仅包含金刚石单晶、培育钻石产品。中兵红箭、黄河旋风在这一项下仍将立方氮化硼等工业用产品一并纳入毛利率计算。

这也从侧面折射出,市面上大多数厂商未将消费级钻石及工业用钻的产量做出区分。

和下游市场充满不确定性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国内培育钻石的上游厂家近年来一直处于高速扩产状态。在刘刚看来,上游厂商的盲目扩张已经成为了行业的最大问题。

2021年8月,黄河旋风透露计划募资80亿元购置4000台压机;力量钻石则表示其智能化工厂募资项目拟投资5.16亿元,预计三年内将新增320台六面顶压机。上述企业曾多次公开表示,“今年培育钻石基本都是供不应求、满产满销的状态。”

但从结果看,上游产能能否被市场消化、消费者能否真正实现“克拉自由”还需要验证。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培育钻石都会处于市场教育的阶段中。人们永远相信虚构的“故事”,接下来要看的,就是各方的营销能力了。

(刘刚系化名,分析师黄艳阳对稿件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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