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行业大裁员,爱奇艺可能只是开始

娱刺儿·2021-12-03
爱奇艺裁员,当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倒下。

12月的第一天,爱奇艺就上了两个热搜。 

一方面,黄轩、王一博主演的古装剧《风起洛阳》因技术原因延迟上线,#爱奇艺 风起洛阳延迟#登上热搜;另一方面,爱奇艺被爆出大规模裁员的消息也登上热搜,#爱奇艺裁员20%-40%#引发讨论。 

微博网友将两件事联系起来进行“玩梗”吐槽,“难道你们把上传《风起洛阳》的技术员给裁了,现招的人,所以9点了才上线?”

网友的吐槽只是玩笑,但爱奇艺裁员却是真的。据第一财经消息,有爱奇艺员工爆料称爱奇艺正在裁员,裁员比例在20%-40%之间,裁员补偿暂定按照N+1发放。

影视全版权汇总了多位内部人士消息,概括了本次裁员的主要信息点:中层被裁较多;花钱为主的部门裁员比例在30%以上;爱奇艺研究院、爱奇艺游戏中心等几乎全员被裁;裁员原则是同等职责岗位只保留成本低的员工等。 

长视频平台在2021年“命途多舛”。今年6月在成都举办的第九届中国网络视听大会上,长短视频围绕版权问题展开的声讨,就尽显生存焦虑。彼时,阿里大文娱总裁、优酷总裁樊路远感慨:“长视频行业太难了,按照现在的生存环境,盈利指日可待是痴心妄想。”

更艰难的还在后面。2021年下半年,长视频平台失去选秀、超前点播后,爱优腾难上加难。

娱刺儿(ID:yuci-er)对话了多位行业人士,他们认为,爱奇艺裁员只是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的倒下,接下来,文娱行业恐怕还将迎来更多裁员。 

其中一位行业人士,甚至在面对娱刺儿的询问时,直接回复说:最近忙着裁员,没空。

图源:娱刺儿对话截图

爱奇艺裁员,早有预兆

爱奇艺前员工小张看来,裁员一事早有预兆。

2020年,小张在爱奇艺的短剧工作室工作,在组内主要负责短剧自制项目。在爱奇艺,这样的工作室有数十个,每个工作室大概十几个人,涵盖统筹、策划、编导、宣发、后期制作、运营等各个岗位。 

小张所在的工作室也做过S级项目,但后续因为项目青黄不接导致工作室解散,“爱奇艺是没有什么支撑方概念的,我们都是正式员工。工作室解散后大多数人转岗了。”

他选择了辞职,原因是手里几乎找不到项目要做,“企业不养闲人”,在他看来,人浮于事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他选择了跳槽,在今年年初去了另一家长视频平台。

“我妈又想劝我回家考公务员了。”他叹着气说,北漂4年的他已经跳槽5次,在娱乐行业里,这样的跳槽频率其实很正常,但在长辈眼中,这种工作状态显然不够稳定。

这次爱奇艺的规模性裁员,让小张的亲戚、甚至许久未联系的朋友都来问他工作的情况,他妈妈打来视频电话,问他年末是否缺钱。因为他妈妈看到新闻里说爱奇艺在裁员,担心他会不会突然就丢掉了饭碗。 

“我认识的一位爱奇艺中层上个月就已经离职了,”互联网行业猎头小钱告诉娱刺儿(ID:yucier),“他已经做到了总监级别,也担任项目负责人,会比一般员工提早知道消息。虽然他不方便透露太多,但离职和最近的裁员应该是有关系的。”

多家媒体消息都称,爱奇艺裁员比例在20%-40%之间。而爱奇艺年度财报显示,截止2020年年底,爱奇艺共有7721位员工,即便是按照20%的最低比例计算,本轮裁员也要裁掉超过1500人。

其实,爱奇艺员工2020年数量就已经开始下降了,公司员工数量在2019年达到最高,有8889人,2020年较前一年减少了1100余人。

在小钱看来,裁员可以达成两方面的目标,缩减人力成本和砍掉非主营业务,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节流”。

“中层的收入会多一些,9级的高级经理,带一个少则三五人、多则十几人的团队,年薪可以达到100万左右。”显然,裁掉这些级别高、司龄长的员工,能够更有效率地降低公司的人力成本。

普通员工的收入则相对较低,据小钱了解,年龄区间在25岁到30岁,从事编导、策划这类工作的员工,薪资跟市场平均水准差不多。

裁员、转岗不仅能够缩减人力成本,也是平台整体方向的调整。2021年11月的Q3季度财报分析师电话会上,爱奇艺CEO龚宇指出,爱奇艺需要开源节流,砍掉低效率的业务和项目。爱奇艺裁员的思路是,聚焦主营业务,砍掉非主营和不赚钱的业务线,业务线的精简能够节省很大一部分成本。 

2021年爱奇艺Q3财报显示,其第三季度的收入成本为70亿元,研发费用为6.83亿元,销售、一般和管理费用为12亿元。裁员减员、调整业务线,收紧预算,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支出、减少亏损。

裁员大潮中,相对安全的是能够为公司带来利润的部门。小钱告诉娱刺儿,“我还有两个在爱奇艺的朋友,一个负责广告售卖业务,一个负责会员营销业务,都是和公司营收有关的,而且是爱奇艺两个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他们目前还没有被波及到。”

一个行业的缩影

2020年,爱奇艺全年净亏损为70亿元,较2019年收窄33亿元,2021年前三个季度,爱奇艺净亏损分别为13亿元、14亿元和17亿元,亏损金额持续增加。

业务上也有不顺。继《青春有你》第三季倒奶事件之后,2021年8月25日,爱奇艺创始人、首席执行官龚宇在中视协座谈会表示“爱奇艺未来几年将不再做偶像综艺”。 

对于连续四年在选秀赛道发力的爱奇艺来说,这意味着平台流量和收入的双重损失,因为这些偶像综艺声量巨大,很受品牌方的青睐,他们愿意花巨资买单。据搜狐财经报道,《创造营2020》《青春有你2》的冠名商蒙牛曾披露,2020年,蒙牛投入的广告及宣传费高达68.03亿元,冠名综艺是蒙牛这笔花费常见的出口。

爱奇艺在会员增长上也有所受阻。自爱奇艺从2020年11月13日对VIP价格调高,之后会员数量便陷于增速滞缓的状态,根据爱奇艺2021年Q3财报,爱奇艺三季度的会员规模为1.036亿,而在今年第一季度末,会员数量还为1.053亿。 

爱奇艺的裁员,不仅体现了长视频平台的盈利困局,也意味着整个产业链的不景气。

负责宣发的方懒说,爱奇艺的裁员,也会影响到整个产业链,很多节目被砍掉,一些外面的制作团队就找不到活干了。

因为在整个节目的制作流程中,平台对接的是一个负责总承包的团队。承包商首先拿到制作的任务,再将项目的各部分分配给其它的外包公司。类似于金字塔的逻辑,如果最前端的平台出问题,随之而来的,是下游的连环效应。

选秀取消之后,单一业务的娱乐公司也将受到巨大冲击。泽熙目前从事综艺出品工作,在此之前,他在一家偶像公司主管艺人事务,那个团队大约30人,后来,有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人因为行业的萧条,选择回老家考公务员。

“娱乐公司如果不只是服务于偶像综艺,还有影视、音乐这一版块业务,那它受到的影响相对来说会较小一点,如果是因为2018年偶像行业的井喷,才开始开公司的话,它很可能会倒闭。”泽熙说,娱乐公司的板块布局必须多元化,才有抗风险能力,但要多元化,也得有足够的财力支持才行。

从《青春有你》第三季迟迟未播,泽熙就感受到行业风险已现。但当时的问题可能只是浮于很难再选出优质的素人可作为选手,后来偶像综艺被监管部门叫停,他已经预想到,从平台开始,包括综艺产出方、经纪娱乐公司、策划公司,都会像多米诺骨牌游戏中的一枚骨牌一样,受到连锁影响。

如今,他的预判正在验证中。远在爱奇艺裁员之前,曾打造过爆款网剧的某影视制片公司已经大规模裁员数月了。

据该制片公司CEO陈明透露,他最近每天都在忙着处理员工维权,本月要裁掉四十多人,忙得晕头转向。

陈明甚至预测:“现在的下游影视制片公司其实已经到了临界点了 ,除了头部的几个公司,绝大部分制片人全部是背负担保和债务在跳舞,并且没有一丝话语权,甚至还要对赌。2022年是个关键的一年,一波制片公司倒闭和不怕死能够举债的新人入局的一年。”

为了自我激励,12月1日,他在朋友圈里发了这么一句话:“只要有信仰,内容好,老天一定爱笨小孩。”

未必是坏事

这样的大环境下,所有娱乐公司都不好过,全面调整势在必行。

“其实前几天就有爱奇艺的朋友们说,我们可能最近平台内部会有一些调整。但是作为合作方,我的感受是爱奇艺的对外合作还是很稳定。”刘宇是一家影视公司的制片人,在做制片前他也曾在某视频平台工作,对于平台内部的调整他已经有很多准备和心理预期。

四大视频平台——优爱腾芒,在平台播出的影视剧又细分为自制剧、分账剧、版权剧。爱奇艺下半年重新制定和发布了分账剧的规则,即将与爱奇艺有分账剧合作的刘宇早前对爱奇艺的业务调整有过预感。 

预感的依据之一就是,爱奇艺今年的两大影视剧场——恋恋剧场和迷雾剧场口碑都不太理想。

以迷雾剧场为例,迷雾剧场第一季打造出了豆瓣评分8.8分的《隐秘的角落》,以及9.1分的《沉默的真相》,而2021年播出的迷雾剧场第二季,则大大低于了观众的预期,《八角亭谜雾》豆瓣评分仅5.7分,另一部《致命愿望》豆瓣评分则跌破4.5。

图源:新浪微博@迷雾剧场

“迷雾剧场没能在热闹的时候冷静下来。”这是刘宇对今年爱奇艺迷雾剧场的评价。如果不那么着急,把制作周期拉长,能够打磨好作品再上线,第二季的开局或许不会这么尴尬。

但刘宇对于未来的影视行业发展持看好的态度,爱奇艺此轮的裁员对影视行业或许能起到一个重振旗鼓的作用。市面上的影视公司听到爱奇艺裁员消息后分为了两派。“一些三流影视公司哭天抢地觉得天塌了,另一些踏实做优质内容的影视公司则处变不惊。”

在一些行业人士看来,依赖平台流量去做的投机取巧的低质量剧集,在平台瘦身后,逐渐会被市场淘汰,而真正有内容的实力好剧,将迎来他们的机会。

投资人胡仕成告诉娱刺儿(ID:yucier),裁员通常有两种,一种是经营不善,资金链不能满足需要,因此大量削减人员。另一种则是外部竞争环境发生较大变化,导致人员过剩、结构老化,需要调结构去人员数量。

在他看来,爱奇艺明显属于后者。“外部烧钱大战基本结束,爱优腾默契停手不再互相伤害,这种情况下,精兵简政成为必然。他们三家(爱优腾)是最大的内容买家,只要他们不减少内容购买就不会影响行业,而内容购买这一版块目前三家都是在愁没有优质内容可买,所以这一部分不用担心。影响最大的,应该是裁员之后,有大量人才流向市场,在就业情况严峻的同时,也加速了行业内卷。”

在胡仕成看来,爱奇艺裁员之后,其他长视频平台会不会跟着裁员,也很难说。

(应受访者要求,小钱、方懒、泽熙、陈明、刘宇为化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娱刺儿”(ID:yuci-er),作者:矩栗 呆呆 薄野,编辑:怡晴,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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