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尼特族:弃绝内卷、就业、社交的年轻人

边码故事·2021-11-29
放弃30万年薪的95后,选择了流浪

今年4月1日,“数字原野计划”以“普通人的数字生活,大时代的微观叙事”为理念,面向高校征集调研团队,最终有12支团队获得资助,进入执行阶段。这篇文章是来自上海交通大学“悬置:数字丛林里的新尼特族”小组的合作作品。

“新尼特族”是指那种选择不升学、不就业、不社交的年轻人,这是一种生活方式。用2021年互联网新诞生的一个词来形容“新尼特族”,那便是躺平族。

大部分人的躺平仍停留在想象层面,或者是微小的日常生活实践:上班时摸鱼、周末不回领导微信、降低对升职加薪的渴求……但有一对从上海985高校硕士毕业的情侣,真的放弃了30万元年薪的工作,在一年多时间里,驾驶房车环游了十几个省份。

他们说,这种放弃工作的做法并不是躺平,也并不认可躺平——“对很多人来说,人生可能就是ABC这几个选项,但可不可以拓展到有ABCDEFG等很多很多个选项呢?更多的选择是拓宽人的思维很重要的一步。”

01 上海985毕业后,放弃年薪30万元的工作

2021年8月12日,新疆昭苏景区的早上,铃铛在鸟鸣和马叫声中醒来,从房车里走出来,看到远方的山脉被一层迷雾笼罩。冰箱里的存货已所剩不多,和男朋友包子商量后一起去了附近的县城超市买菜。两个人一共买了两个桃、四个洋葱、一把豆角、三瓶当地特色乌苏啤酒,还有一大提农夫山泉,总共花了76元。

回到房车上,铃铛将东西分类安置,洗了桃子,做了煎蛋和牛奶麦片,两个人的早餐就这样简简单单做好了。

两个人的早餐

包子是一个戴着眼镜的25岁大男孩,高高大大,在房车旅行的途中主要负责开车和开吃。铃铛是他的女朋友,也是25岁,常常笑着,负责做饭、找当地美食和拍摄视频。传统房车生活的故事主角,大抵是早已功成名就或者背负满身疲惫的中年人,但铃铛和包子并非如此,相反,他们去年才硕士毕业于上海一所985高校。

中午的天气比较好,房车停靠的昭苏景区停车场除了他们的车,其他地方空空荡荡,他们决定到车外做午饭。阳光比较大,包子为铃铛装上了遮阳棚。午饭是猪肉炖豆角土豆、素炒角瓜片、圆葱炒木耳,再配上早上买的乌苏啤酒和上午开始焖的米饭。

去超市买的蔬菜水果和啤酒

入夜,铃铛和包子躺在房车里休息,还能听到远处的蒙古包里在唱歌跳舞。包子检查完毕房车安全情况后开始看书,与喜欢用Kindle读书的女朋友比,他更喜欢纸质书的质感。铃铛则开始将一天中拍摄的生活片段剪辑成视频,制作房车旅行Vlog。

房车旅居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包子和铃铛两人都是95后,都来自东北,老家相距不到2公里,相识相恋于高中,从高中到硕士一直是同班同学,硕士阶段就读互联网方向。

一般来说,大部分该专业的学生毕业后都是进互联网大厂,包子和铃铛也确实有过这样的打算。包子曾在互联网企业实习过,但这段实习经历反而让包子看清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包子举了两个例子,同事A的孩子生病住院了,但老板只批准了一个上午的假,同事A上午把孩子送到医院,中午就得回来继续上班,晚上下班后才能去医院陪孩子。同事B说,自己的日薪不够孩子一天上课的费用。忙碌到失去陪伴家人的时间、失去生活的意义,赚来的钱最终被以另一种方式花出去,这种拼命努力但回报甚微的生活方式让包子看不到希望。

而铃铛在外企实习,弹性打卡,工作节奏相对舒缓,所以她当时并没有认为工作有多辛苦,甚至对包子的实习经历很不理解。但包子建议铃铛观察一下自己领导现在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5年后、10年后也会过着类似生活,而这种生活她是否真的想要。铃铛说当时自己工不工作都无所谓,但她最终决定不工作的原因是虽然她的工作相对轻松,下班较早,但包子下班很晚,两人一个在上海张江,一个在上海虹桥,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忙起来一周都见不上一次面。

实习结束后,两人都拿到了年薪30万元的offer,但他们并未选择这份高薪工作。因为从事的工作需要进行大量的模拟和仿真,包子和铃铛的硕士学习生涯就是在不断的模拟和演练中度过的。这种学习习惯也让包子和铃铛经常“模拟”和设想他们未来的人生。他们发现,为了房子车子忙忙碌碌的生活并不是他们真正喜欢的,所以两人也没有太过于纠结已经获得的offer,包子说他们最终放弃工作就像饿了要吃饭一样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当你发现你要做的事情到最后只是简简单单的开心而已,就不需要再考虑其他的问题了”。

“认清现实”后, 包子和铃铛商量了一下,既然买不起固定的房子,那就买一个移动的房子,放弃996的高压生活,去过轻松快乐的房车旅居生活。铃铛和包子大学期间省吃俭用,两人都兼职做家教。包子一天最多能接8小时的课,骑着电瓶车在学校周边到处跑,跑小区跑得比外卖员都熟。两人用硕士研究生期间做家教等各种兼职攒下来的钱,买了一辆20多万元、空间面积12平米的五菱B型房车,在改装厂上过几个月的培训课后,正式开始了他们的房车流浪之旅。

包子在修车顶的太阳能板

其实从高中起,两人就表现出了对美食的强烈爱好,并通过团购吃吃喝喝,为紧张的高中生活增加了不少乐趣。两人还一起学习,虽然在班级里不怎么爱说话,但学习成绩很好。这种一起吃一起玩的经历让两人养成了相似的美食口味。房车旅行时,每到一个地方,两人就去寻找当地美食,点餐基本上都是铃铛来,一般铃铛喜欢吃的,包子也喜欢吃。

情侣的相处总免不了磕磕绊绊,但包子和铃铛自有相处之道。超过十年的相识、对美食的同好,让包子和铃铛在生活细节方面保持了高度的一致性,规避掉了很多争吵的可能性。在一些重大决策上,包子称两人的相处模式有点像巴菲特和查理·芒格。包子偏激进,面对一件事情会有很多不同的想法;铃铛偏保守,对不确定性有一种担忧。一旦意见不合,包子会把他的逻辑和几种解决方案讲给铃铛听,铃铛会思考和判断包子的逻辑是否正确,如果铃铛认为包子的逻辑行得通,在消除了对不确定性的担忧后,会筛选包子提出的几种解决方案,两人商量后敲定最终要怎么做。

02 8块钱一个月的手机套餐,和8块钱一串的烤腰子

不同于社交媒体上热闹喧哗的房车旅行生活,包子和铃铛的房车旅行是生活在前,旅行在后。旅行中他们遇到很多房车族一天要开两三百公里,到一个地方后就匆忙奔波于当地各种著名景点打卡。包子和铃铛不同,他们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不挪窝,到一个地方后他们会骑着买的小电动车去周边的村子,去感受当地人的生活,去不知名的山上走一条小野路,到当地小区打篮球。

10月至今,包子和铃铛在云南丽江已经呆了45天,两人的吃喝方式愈发像是地道的本地人。相比于网红餐厅,他们更喜欢去当地人办宴席的饭馆,去的菜市场也都是只有本地人知道没什么游客的。两人称他们的房车旅行并不是一种“旅行”的方式,而是一种生活方式。

这种“慢旅行真生活”一方面帮他们节省了很多油费,另一方面也让他们不至于太过忙碌,有空闲去做其他事情。包子和铃铛每月会靠硕士期间积累的高中生资源在线接一些家教,但两人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在这件事情上,一般只在晚上和周末的时候做,赚的钱够吃就行。包子一般不会把车停在太荒僻的地方,通常都会把车停在大公园、安静点的停车场,因此网络信号情况都还算良好,在线家教能流畅进行。家长也会帮他们推荐一些学生,但两人没有继续扩大学生数量,他们觉得如果接太多家教,他们就又被“绑住”了,还不如回去上班,上班挣得还更多。

铃铛在房车外面做饭

包子和铃铛过日子省吃俭用。为了省下来40元的过路费,两人硬是开了7小时的国道而不走高速。在房车里,平时他们只开一个很小的灯。房车里所有家电都单独加了独立开关,不用的时候就关着,这样省电。甚至连用吹风机两人都是仔细计算过的,凉风吹功率是400瓦,热风就是2400瓦,夏天到了,包子建议铃铛尽量用凉风吹,舒服又省电。

网络的话,两人用的还是硕士研究生期间办的校园卡套餐流量,房车上有专门插手机卡的卡槽。铃铛和包子两人一共办了4张手机卡,两张属于保号套餐一个月8块钱,另外两个用流量的一个月30块钱。用网花费并不算贵,但两人平常也非常节俭地用网,看视频默认都使用最低清晰度360P。

房车内的装修、维护也都是两人自行解决,为了弄懂房车的结构,包子甚至去找了两篇相关的文献来自学。房车的日常保养是换机油和滤芯,一次大概两桶机油280元,滤芯100元,一共380元。

因为房车是移动的,只能依靠电瓶和车顶的太阳能板用电。有一次房车坏了,他们只能就近找了一家40元一晚的民宿住进去。进去后发现民宿里有洗衣机,两人高兴地把车里要洗的衣物都拿出来装进背包里去民宿洗衣服。停车也是,尽量把车停在不收费的小县城或者乡下,如果是停在城市里,能停6元一小时的停车场,就不停市区更贵的。为了出行方便,铃铛去年双十一的时候购入了一辆可折叠的电动车,两人平时骑着电瓶车逛景区找美食。

城市里,水电的使用似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但流动的房车只能精打细算地用水。包子和铃铛一般会从城市公厕取水,刚开始他们用水管接水,厕所管理员看到后态度不太好,会说他们几句。后来,他们改为用水袋一袋一袋地取水,管理员看着他们一趟一趟地取水挺辛苦的,大多时候就不会再多说什么。

但这种节俭省下来的钱却以另一种方式“浪费”了出去。包子开了7小时国道后,即使吃过了饭还是找到县城里的烤肉店吃了100块钱的烧烤。但两人都不觉得这是浪费,把钱花在更享受的地方对他们而言是值得的。包子和铃铛坐在店外面的桌子上,在老板的指点下用烤馕裹着烤肉吃,点了老板推荐的烤腰子。烤腰子8块钱一串,咬开后满嘴流油,但又不腻,配上新疆特色的乌苏啤酒更是舒爽。包子喝得晕晕乎乎,铃铛只好骑着电动车回到房车,包子在后面跑步跟着。

03 不同的社交媒体上不同的人

开始房车旅行后,铃铛就开始用手机拍一些旅行的视频,剪辑过后放到B站上。最早的一支视频时长只有1分半,大部分是铃铛在介绍买的水果,包子基本不出镜。第二期视频开始,铃铛开始有意识在标题里标明旅行地、价格。其中播放量最高是4200多次,这支视频讲新疆米粉爆辣和中辣的区别。对于这支视频为何“异军突起”,包子和铃铛也摸不着头脑,后续两人制作的视频大部分播放量都在100次以下。

铃铛并不是只在B站有账号,她后来陆续开了微博账号、今日头条账号。这两个账号的内容和B站一致,基本上把视频复制过来。今年7月份,铃铛又开了小红书账号。小红书账号不同于前面三个账号,它适应了小红书的节奏,多发的是旅途中拍到的风景和两人的照片。

前期视频制作中包子参与的程度较低,很多时候都是铃铛做好美食准备拍时,包子已经饿得等不及了。今年7月份,混迹豆瓣的包子在小组《FIRE生活》里发了帖子讲了自己和女朋友的房车流浪生活,帖子的标题是《95年出生,985硕士毕业后放弃30W年薪,开始流浪生活》。帖子引发热议,其中有跟帖的用户建议包子他们拍视频并投放到B站,顺便佛系赚一些钱。包子回帖说已经在做B站自媒体,但没什么人看。

铃铛在房车内包饺子

观看量低迷是困扰铃铛和包子的一大难题。包子和铃铛自己看自己拍摄的视频觉得很有趣,但是放到网上却没几个人看。回馈的缺乏让两人拍摄视频的兴致大减。两人也反思过观看量少的原因,尝试作出改变。铃铛觉得前期的视频太过广泛,可以适当增加一些故事性,增加两人生活细节的披露程度。但包子不同意暴露隐私和表达观点,他私下十分健谈,但一旦铃铛的手机对着他就一句话都不想说。两人甚至因为视频要不要写脚本吵过架。

铃铛几乎承担了视频制作的全部工作,拍摄、配音、剪辑。她把视频的亮点聚焦于房车和美食的结合,抓住一批核心受众。但包子比较理想主义,看完铃铛的视频后,会常常告诉铃铛哪里应该怎样拍摄会更好。但拍摄视频的时候,包子常常等不到铃铛拍完视频就饥饿难耐。

包子在豆瓣发的帖子,很大程度上也是想求助网友破解视频浏览量低的问题。我们,一个由上海985高校传播学博士、硕士研究生构成的团队,恰好看到了这篇帖子,提出可以与包子铃铛交流做自媒体运营的方式方法问题。7月19日晚,在上海的我们,通过腾讯会议与“流浪”到新疆伊犁的铃铛和包子见面了。

屏幕对面的包子和铃铛笑容灿烂,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们的快乐。为了迎接这一隆重时刻,他们把房车里最大的灯打开了,“好久没有跟同龄人交流了,而且还是上海的,非常激动。”包子说。唠了半天的家常,包子和铃铛说,他们想利用他们独特的房车生活和各地美食等亮点去传播他们的生活理念,让大家看到另一种人生,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但囿于两人都是理科生,在自媒体运营方面属于门外汉,仅仅纯粹凭借兴趣来拍摄和发布视频,浏览量一直低迷,而且他们现在还摸不到门道。

我们结合包子、铃铛的疑惑和诉求,针对B站、微博、头条、小红书的视频视作、账号运营的现状、问题和改进策略,分别提出了有针对性的建议。腾讯会议持续了2个小时,听取了大家的建议后,包子和铃铛开始改变他们的视频拍摄策略,把硕士期间就买好但久未使用的无人机找出来,用来拍旅途中的风景和自拍;改善了视频标题,将具有特色的“95后”、“房车”、“低价美食”等词汇融入标题中。

两个人在房车内吃午饭碰杯

自媒体之路好像不太顺利,改善后的视频仍然湮没于B站茫茫的信息海中,观看量仍在100以下徘徊。2021年8月17日之后,铃铛就不再更新B站账号,微博和小红书最近一次更新也停留在9月11日。原来,包子发现上次和我们聊完视频制作技巧后,他们意识到自己不太适合将拍视频发展成事业。他们也观看了国内一些热门的房车旅行视频,发现大都“娱乐至上”,车每天必须开多少公里、“巴不得和旁边的人吵个架”、“没得灵魂”赚取点击率是包子对大多数房车视频的评价。旅行中,他们也遇到很多拍摄视频的房车族,发现这些房车族最后都变成社交平台的签约网红了。“我们觉得做任何事情的出发点都应该是我喜欢去做,我自发地去做,我们不想又变成打工仔。”包子如此解释他们不继续运营国内自媒体账号的原因。

他们找到了新的“出口”。10月10日,休息了月余的两人开始在YouTube上继续上传旅行视频。新上传的视频标题去掉“95后”、“房车”、“低价美食”等标签,只介绍景点本身。比如11月11日,上传了标题为《在家旅行很巴适,成都宽窄巷子繁华又热闹》的视频。视频时长也从B站、微博上短平快的3-5分钟延长到12-20分钟。

视频内容也焕然一新,视频里不再出现房车和他们两人的镜头,后期配音被去掉,只保留了录制时期的自然声,间或用英文字幕介绍景点。包子和铃铛称用手机简简单单去记录当地的生活就好,他们手持手机一直走一直记录,镜头和镜头间自然衔接,走到哪拍到哪,看到什么就记录什么。从都江堰奔流的河水到成都美食街上排队的大学生,从树木遮掩下的乐山大佛到宽窄巷子前喊口号的小学生,当地居民行走在夜晚下过雨的街道,空空荡荡的居民巷里老人在晒太阳,他们都一一记录,不添加滤镜,不使用技巧,偶尔能听到他们快步行走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虽然包子和铃铛运营了多个社交媒体平台账号,但现实生活中他们的“故事”并没有告诉家人和朋友。包子不想让任何事情打扰到自己,因此他不在朋友圈对他们的房车生活做任何宣传。由于长时间不在微信上活跃,甚至有朋友问铃铛他们两个微信号是不是注销了。两人觉得,朋友们都在996,和朋友聊天并没有太多“共同语言”。

04 他们说自己不是真正的躺平

在“躺平”概念火起来之前,两人就出来房车旅居了。第一次听说“躺平”时,他们讨论了这个话题。他们认为,虽然他们的生活从表现形式上看是躺平,但他们一直在做自己内心想做的事情。无论是开房车旅行,还是从零开始运营自媒体,他们都源于对未知的好奇。他们两个曾经尝试过996的生活,获得了高薪的工作后,选择了放弃,是在独立思考之后作出的抉择,而真正躺平的人是明明心里不喜欢现状但却混日子的人。

“对很多人来说,人生可能就是ABC这几个选项,但可不可以拓展到有ABCDEFG等很多很多个选项呢?更多的选择是拓宽人的思维很重要的一步。”包子说。

包子和铃铛说,他们不想被这个时代落下,因此每周都会各读一本书,吸收新事物新信息,房车里还有一个微型书柜。读什么不限定,随缘读书,读完之后两人会讲给对方听,交换思想。包子最近在看加缪的《西西弗神话》,他总结出来当人面对已知的未来和毫无意义的重复生活大概会有三种选择。第一种是自杀死亡。第二种是选择每天周而复始的工作,在其他方面无欲无求,18岁为了学业努力,28岁为了孩子努力,38岁为了事业努力。第三种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包子认为他和女朋友选择了第三种做法,遵从自己的内心,过对于他们来说有意义的生活。

包子和铃铛认为不同年龄段应该做不同年龄段的事情,就像巴菲特所言:“你不能把你的性生活留到老年之后再去做。”他们设想过未来不同的路,也尝试去走大多数人的人生路径,但最终选择了遵从自己内心的声音,选择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他们非常认可一位日本老人在《活好:我这样活到105岁》书里对生命的定义:“生命存在于我们能够支配的时间里。"

包子和铃铛也遭受过他人的质疑。旅行路上遇到了一位老大爷,听说他俩的故事后,就批评他俩:“你们为什么不好好上班呢?为什么不好好赚钱呢?出来玩这个(房车)干啥。”包子回答老大爷说:“我们要把高薪的工作留给有需要的人。”相比于高薪工作,他俩觉得自己更需要的是在一起的时间。包子称他一直记着实习时公司里的一个师兄告诉他的一句话“钱和时间不可兼得。”他们选择了时间,选择了活得开心,没有钱也是应当的。

包子觉得现在人们对物质匮乏的“恐惧”太重了。当他和很多人聊他的经历时,人家就会问他你不工作你吃什么喝什么。但包子觉得当你真正出来玩就会明白,让自己活得开心并不需要花费太高的物质成本。他曾在桂林阳朔县遇到一个阿姐,阿姐在村口出租电瓶车,出租电瓶车一个月轻轻松松赚一两万元。钱没有想象中难挣,让自己快乐地生活需要的钱也没有想象中多,问题的关键在于大家选择追求更多的物质积累还是追求更快乐的精神生活。

包子认为现代教育让人恐惧失败。他的很多同学选择进互联网大厂、考公务员或者考博,他觉得大家都在社会压力下选择了最稳妥的路,“哪怕他们不喜欢,哪怕他知道前面是‘一坨屎’,他也去做了,因为这个最符合大众的期待。”但包子觉得人活着其实是一个很纯粹的事情,人活在世上,首先第一要务就是活着,其次就是开心。包子和铃铛始终相信如果自己活得不开心,自己活得“不像个人”,就没有资格再谈其他的事情。

包子和铃铛觉得自己的生活“不悠闲但快乐”,旅途中他们遇到了很多有趣的人。在云南的时候,包子和铃铛遇到了另一对开房车旅行的情侣,铃铛跟着情侣中的姐姐学会了如何做包子和番茄牛腩土豆煲。2021年元旦跨年时,包子和铃铛还和他们一起用投影仪看跨年直播视频,在帐篷里一起吃排骨火锅。用投屏播放了跨年倒计时,四人一起欢呼着举杯庆祝。

跨年大餐

包子和铃铛在路上还遇到了参加过越南自卫反击战的老兵,老兵的话让他们记忆犹新。老兵说,他打仗的时候,头天晚上是他们四个人一起喝酒,第二天是两个人抬着另外两个人(的遗体)回来的。包子和铃铛觉得人生无常,珍惜当下,开心最重要。

一年多来,包子和铃铛已经“流浪”过云南、内蒙古、河南、河北、广西、贵州、湖南、青海、新疆、甘肃、宁夏、山西等十几个省区。9月份从新疆旅行出来后,他俩去了成都待了好些日子。10月到云南后,他们一直呆到现在,两人准备过年也在云南周边度过。北方太冷,房车招架不住,零度以下的环境里,房车需要准备防冻液、特定型号的柴油等,等天气暖和一点再回北方家乡。

未来,两人想继续一边流浪一边拍视频,在路上寻找值得钻研并且能给他们带来快乐的事情。“先流浪着,以后可能会当跨国导游吧。”如果未来玩累了,也可以回东北老家在农村盖一间房子,“只要几万块钱”。但目前他们尚未确定最终的归宿,两个人觉得自己还在寻找的路上。

包子和铃铛用无人机合影

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这种生活会持续多久,包子想起刚订房车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房车的资深玩家,听说包子和铃铛的打算后,劝他俩赶紧退了定金回去上班。资深玩家说,他在现实中遇到过一对夫妻,玩房车两个月就分手了,没有人受得了在只有十几平米的空间内一起生活两个月。但包子和铃铛就这样,挺过了一个又一个“两个月”。

文章最后,包子和铃铛想对网友说:

  1. 生活方式有很多种,永远不要停止思考,多模拟自己未来的生活可以让你以较低的代价获得更好的选择。

  2. 每天必须做的事就是运动和读书,好身体是做所有事情的前提,而读书是你最有效获取更多生活模式的途径。

  3. 勇于尝试。学校的教育让学生恐惧失败,当贪婪和恐惧支配人的大脑时,人会做出最稳妥的选择,但可能不是最适合自己的内心的选择。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边码故事”(ID:tech-kk),作者:路文廷 张林,访谈人:张林 路文廷 陈嘉惠 马姣姣,编辑:张逍,供图:包子&铃铛,指导教师:牟怡,视觉:王艺璇,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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