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有舞厅的漠河:一场事先有所准备的扬名

冯仑风马牛·2021-11-24
如果有时间,你会来看一看我吗。

01《漠河舞厅》能复制《成都》吗?

短视频时代,每个人都可能在五分钟之内走红。一座城市也可以。 

因为一曲《漠河舞厅》,漠河这座中国「最北小城」在互联网上吸引了无数目光,引起大规模讨论,全网掀起一场「寻找漠河舞厅」的活动。一切来得太突然。 

漠河位于中国版图的最北端,是中学课本里提到的「四极」之一,年均气温零度以下,积雪期 240 天。漠河所属的大兴安岭地区,是黑龙江省 13 个地级行政区之一。 

2020 年漠河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全市人口出生率 3.05‰,死亡率 7.75‰,人口自然增长率 -4.7‰,目前人口不足 7 万,地广人稀——平均每平方公里不到 4 个人。年轻人离开,加上人口自然减少,这座小城像东北许多城市一样,正在经历人口流失。 

这几乎是一个从天而降的机会。漠河文旅局局长冯广庆不久前接受采访时说,从这首歌里受益最大的,可能就是文旅行业。这可比漠河文旅局做多少场线下推介会都有用。 

上一个成功的案例是《成都》。2016 年,民谣歌手赵雷的一曲《成都》传遍大街小巷,歌词里提到的 「玉林路」「小酒馆」从此成为打卡胜地,成都一跃成为顶级网红城市。数据显示,2019 年,成都实现旅游总收入 4663.5 亿元,较 2015 年增长约 129%;接待游客总数 2.6 亿人次;较 2015 年同期增长约 36.12%。 

能否复现《成都》给当地旅游产业做出的卓越贡献,接住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对漠河来说很关键。 

漠河文旅局局长冯广庆最近频频接受媒体采访,透露了一些正在做的工作。 

第一,影视 IP 开发。 冯广庆前脚提到:「这几天大概有三四家影视公司联系我,说想与漠河合作开发 IP 。」后脚,据《黑龙江日报》最新消息,17 日,漠河林业局的文化传媒公司举行了成立揭牌仪式。 看起来,影视 IP 开发已经在推进之中。 

第二,复原漠河舞厅。找到合适位置复原老舞厅,加强符号特征,让「舞厅」之于漠河,就像小酒馆之于成都,「漠河每一个舞厅都是漠河舞厅。」上个月,《漠河舞厅》的原型——梦知艾舞厅已经把新的招牌「漠河」挂在了舞厅门前,时不时有闻讯而来的游客闯进门。 

第三,推出周边文创产品。冯广庆亲自操刀,为舞厅月票文创产品写好了文案,目前文创产品项目已经准备投入运作。 

目前看来,漠河当地的反应还算迅速。 

在机会面前,漠河与成都有共同之处。首要一点,它们都是一早就有意识地规划发展旅游业的城市。 

成都是「自我营销」的一把好手。 早在 2003 年,张艺谋就应邀为成都拍摄城市宣传片,这个最后定名为「成都,一个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的五分钟短片,花费 250 万。成都将自己打造成北上广之外的「第四城」 :北京有大城之美,上海有时尚之美,广州有创富之美,成都则有生活之美——也就是「乐不思蜀」的现代表达。 

有著名导演背书,成都又申请成为联合国认证的第一个亚洲美食之都、举办G20 峰会、开放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手握一大把好牌,很快打开局面。 

这些,都发生在《成都》走红之前。

漠河虽然地理优势远不及成都,但同样早早形成 「自觉」,或者说是迫于产业转型压力的倒逼。 

上世纪 60 年代之后,林业采伐成为当地支柱产业。(更早之前的清末,这里是「淘金」之地)但随着新世纪政府「天然林资源保护工程」启动,当地不得不面临产业转型。旅游业是漠河选中的新增长点。 

从漠河的三产占比数据看,21 世纪确实是一个分水岭。在此之前,以林业加工为代表的二产在 GDP 中占绝对优势地位,2002 年开始下降,2005 年被第三产业超越。 

一个城市要发展旅游业,定位很关键。成都是「休闲之都」,在「经济建设」之外找准了自己的位置。 漠河依据自身优势,与海南的「天涯海角」遥相呼应,定位为北方的「天涯海角」——「神州北极」。

漠河最早用「极光」和「白夜」吸引游客。极光——这里是全国唯一能看到极光的小城;白夜——在漠河,你可以享受一天 21 个小时的漫长日照时光,「感受生命中最长的一天」。 

有了「神州北极」的招牌,一切都可以往「最北」上靠。中国最北的村庄、中国最北的机场、中国最北的邮局……甚至「中国最北的观音」。 据介绍,这座「最北的观音」林海观音是三亚南山海上108 米观音的原身像,像高 10.8米,于 2006 年 11 月奉安至漠河的观音山,与南海观音南北相望。 

夏至推极光节,冬至的 12 月有冰雪文化节,两个主打节目之外,中间填充着 3 月的冰雪汽车挑战赛,以及 9 月的黑龙江源头自行车赛,保证一年四个季度都有得逛。这是漠河确立的旅游策略。 

2019 年,漠河市政府工作报告再次点明了旅游业的地位:高质量发展的战略性支柱产业。 这一年,漠河接待游客 235 万人次——是当地人口的 40 倍,旅游收入 22.5 亿。 这年冬至,漠河千人 「泼水成冰」 庆祝的壮观场面走红于社交媒体。 

看起来,漠河文旅局很懂漠河旅游的「价值」。成都熊猫繁育基地的 24 小时直播为当地赢得了大批铁粉,去年,漠河文旅局开通抖音账号,随之开启了漠河 24 小时慢直播,以固定机位播放城市街景。镜头里,天色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车辆驶入画面又消失,行人来来往往,冯广庆说,「慢直播会让你牵挂一座城市」。为此,漠河文旅局还拒绝了影响调性的植入广告。 

这些,也都发生在《漠河舞厅》走红之前。

可以这么说,无论是成都还是漠河,在被一首歌推向舆论中心时,都已经做了十几年的功课。面对机遇,不能说万事俱备,至少算有备而来。 

02漠河机场效应

虽然《漠河舞厅》千载难逢,但对于当地来说,今年可能是最不希望漠河火的一年。文旅局局长冯广庆在一次采访中也表达了这个意思。 

为什么呢? 

今年 3 月,漠河机场宣布停航改扩建,施工期预计为一年半。 改建缘由是当前场地限制,漠河机场无法起降大型客机,运载客流有限,改建之后将承担更重要的运输任务。 

2020 年疫情之下,这座小城的客流量较 2019 年高峰锐减三分之二。当地或许是打算趁此低迷阶段,修整基础设施,为长远打算,没想到机会偏偏在这个时候降临。现实就是这么富有戏剧性。 

每年 12 月的冰雪文化节是漠河的另一个旅游旺季。机场停摆加上疫情的不利因素,交叠《漠河舞厅》的正面效应,最终将为这座小城带来怎样的客流和奇遇,一切都是未知而令人期待。 

漠河机场运行时间不长。这座「中国最北机场」 于 2006 年开建,号称国内第一个建在冻土带上的机场,请来了从事青藏铁路建设的冻土专家进行多次论证,2008 年正式通航。 

漠河机场投资 2 亿多,占当年漠河 GDP 的八分之一。好在回报显著:2009 年,漠河共接待游客 43 万人次,旅游收入 3.5 亿元,分别增长 98.42% 和143.39%。 

漠河机场为当地旅游提供了极大便利。例如从北京出发,可沿北京-哈尔滨-漠河航线,将过去从哈尔滨乘坐十几个小时绿皮火车到漠河的行程,缩短为两个小时。要知道,虽然同处黑龙江省,漠河到省会哈尔滨的距离,是哈尔滨到辽宁省会沈阳的两倍。有这个功夫,不少游客干脆放弃北国风光,转向北海道。 

机场的建成对于漠河经济的发展至关重要,除了提升游客游览意愿,还带动了旅游业周边配套设施的完善。 

漠河机场建成这一年,漠河拥有了第一家四星级酒店——漠河金马饭店,由政府招商引资,老板是来自浙江的商人徐建初。

徐建初在浙江创立金马控股集团,担任董事长,旗下产业众多,其中 1996 年开业的金马饭店在 2007 年被评为萧山首家五星级酒店,揭牌仪式上,萧山市领导出席,风光无限。在当时的萧山人眼里,金马饭店是最豪华、最体面的宴请场地。 

徐建初曾在大兴安岭地区做过知青,或许是出于念旧心理,2005 年他越过山海关,回到大兴安岭,成立大兴安岭金马实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进军各个领域,还如法炮制,筹办了漠河金马饭店等几家高档饭店,2009 年还赞助了冰雪汽车挑战赛,跟当地政府走得很近。 

据媒体报道,徐建初真正的大手笔,是在紧邻漠河的俄罗斯后贝加尔边疆区,投资「北极星林浆一体化」大型项目,并计划以此为核心建设林业经贸合作区。这是一个集森林采伐、林木加工、纸浆生产为一体的综合项目,2009 年得到批复,但进展并不顺利,几经波折,始终未能投入运行。 

2019 年,这个项目的运行主体——黑龙江兴邦国际资源投资有限公司,因「未按时履行法律义务」,被当地法院强制执行。 

徐建初逐渐形成了两大根据地——金马控股集团,萧然工贸集团。前者的业务主要位于浙江,后者的业务主要位于东北。 

天眼查显示,2019 年,金马控股集团易主,由福建老酒酒业有限公司成为百分百控股股东。但徐建初依然通过萧然工贸,持有大兴安岭金马实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 30% 股份,后者旗下包含了徐建初在大兴安岭投资的 10 家实业公司,金马房地产、漠河金马饭店、生物工程、绿色食品、农贸批发、煤炭资源等等,也包括那个不了了之的俄罗斯项目。 

徐建初出掉「浙江」,持有「东北」,始终心系大兴安岭,将雄心壮志留在了冰天雪地里。 

除了徐建初,漠河的招商引资方里还有一家公司颇受关注,来自河南的宛西制药。最近几年,它旗下的张仲景大药房屡屡有负面新闻曝出。

这家公司看上的是漠河的康养旅游生意。2014 年,宛西制药计划投资 5 亿,创办漠河北极村张仲景养生院,简单来说,就是做夏季老年人的避暑旅游生意。漠河以「北极蓝莓」资源著称,还有丰富的寒地中药材资源,宛西制药也算因地制宜,还赶上了近两年大兴安岭地区发展「双寒产业」(寒地生物产业、寒地测试产业)的浪潮。 

03小城故事多

最近几年,有条件的东北城市似乎争相走上了发展旅游业的道路。 

先是鹤岗。这座小城先是作为「全国房价的洼地」突然走红,「去鹤岗买房」成为段子。这座城市位于黑龙江东北部,如果说漠河是「鸡冠」,鹤岗就是「鸡头」。趁着低房价的噱头,又打出「东北西双版纳」的旅游招牌,吸引了一部分借考察房价顺道观光的游客。 

接着是丹东。这座边境小城前几年房价大涨,这几年又因为《金刚川》《长津湖》的上映成了影视游胜地,有好几个影视拍摄基地。不知谁封的「北方最湿润的城市」「东北小苏杭」,也是朝着吸引游客的路子去的。 

如今轮到漠河。如果丹东的地缘优势是与朝 鲜相望,那么漠河的地缘优势就是俄罗斯。 

去年两会上,全国政协委员、出身于漠河北极村的作家迟子建就在提案中建议,开通北极村至俄罗斯伊格纳斯伊诺村一日游。 迟子建第一部中篇小说发表于 1986 年,取名即为《北极村童话》。在她的书里,这里四季分明,冬天漫长,「命运让我出生在这个地方」。大学毕业后,迟子建回到黑龙江,现任黑龙江作协主席。 

故事永远是打通人心的最好桥梁。如果《漠河舞厅》 IP 要改编成影视作品,由漠河土生土长的作家迟子建来操刀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后,漠河还有一个「大招」。漠河人「一视同仁」,因为全国人民在漠河人面前,都是「南方人」。 有网友在社交媒体上留言:去过一次漠河,我问一个漠河本地网友,这附近有啥好玩的景点和美食吗,他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说,你们南方人真逗。 

参考资料: 

[1]《<漠河舞厅>往事》来源:新京报 

[2]《对话漠河文旅局局长冯广庆:漠河不止有舞厅》 来源:凤凰 weekly 

[3]《阿里拍卖平台,萧山老牌杭州金马饭店正在竞拍:当前价 3 亿多元》 来源:钱江晚报 

[4]《漠河机场发展战略研究》作者:杨坤

[5]《漠河县旅游产业发展对策研究》 作者:鲁智勇 

[6]《东北巨额投资失利,名企金马控股易主》 来源:浙股 

封面图 |《东北一家人》剧照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冯仑风马牛”(ID:fengluntalk),作者:冯仑风马牛,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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