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侠也有春天

时氪分享2021-09-15
偷偷努力,悄悄拔尖。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包邮区”(ID:ibaoyouqu),作者:包叔,36氪经授权发布。

8月31日,巨人教育发了一封公开信,表示由于经营困难,无法继续向学员提供教学服务,也无法满足家长的退费要求。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停发工资,社保断交。

在一股排山倒海的浪潮中,这家成立27年的教培机构倒下了。

2012年,巨人教育创始人尹雄说,自己的孩子一直在补习,从四岁开始学习,幼儿园毕业之后,一年级就以满分成绩通过了剑桥一级:

因为未来社会竞争非常激烈。

他预测到了故事的开头,却没有预料到结尾。最近几个月,教培相关企业注销或吊销的数量超16万家。

巨人教育成立的前一年,俞敏洪创办了新东方教育。作为行业老大的新东方教育,7月港股市值一度大跌。

教师节这天,俞敏洪感叹,自从成立新东方后,他每年都会给全体老师写信,但今年的教师节,他不敢写了,因为很多老师都失业了,未来还会有更多的老师从新东方离开:

这是我最难过的一个教师节。

人生已经不易,但不管说什么,也不能阻挡这股潮流了。曾有网友热心建议俞敏洪:

改行烹饪教育吧。

另一个叫新东方的著名教育机构,是新东方烹饪学校。它和北大青鸟、蓝翔技校、新华电脑学校、北方汽修学校及万通汽修等一并被称为“八大技校”。十八年来,包叔能记住的少数几个广告,就包括了“学厨师,就到新东方”。

新东方烹饪、新华电脑、万通汽修,都隶属于同一家公司——新华教育集团。

巨人学校破产那天,中国新华教育集团发布的年中财报显示,上半年归属母公司净利润同比增长35%。而且,正在筹划并购一些独立学院及优质民办院校。

新华教育旗下的香港上市公司中国东方教育,还是港股教育版块唯一一家职业技能培训企业。虽然股价跌了一些,但还不至于丢盔弃甲。

命运的不可捉摸就是如此,在这个特殊的年份,教育机构们迎来了各自的分水岭。巨人教育、新东方英语,致力于把孩子们培养成人中龙凤,结果一批批地出事了。蓝翔、新东方烹饪教我们开挖掘机,教我们做酸辣土豆丝,这样的培训机构如日中天。

很多家长担心,孩子失去了努力的勇气和机会。

 《银河补习班》里,爸爸和老师打赌儿子马飞期末考试进入年级前十。马飞一天回家忍不住抱怨:

太难了,爸爸,我还是去卖煎饼吧,太难了。

电影是把这个当成笑话去讲的。谁说卖煎饼的就比不上年级前十的。

你说是吧。兽爷。

1

2009年底,谷歌等几十家美国公司受到黑客的攻击。两个月后,美国一家知名媒体刊登了一则报道,指出有两所中国教育机构被追查到与一系列黑客攻击有关:

上海交通大学和山东蓝翔技校。

那时布鲁弗莱学院的名气还仅限于山东卫视,报道出来后,蓝翔技校瞬间拥有了国际知名度,招生电话热线都快被打爆了。蓝翔技校的校长看到有关黑客的报道后,说了两个字:

胡扯。

但大家还是对中国的黑客大本营感到好奇,其中有人交了1万元去卧底蓝翔技校,在有着1000多台电脑的机房,看到了20几个学生在上实习课。这哥们没事就去机房寻找传说中的黑客,逛遍了每栋楼,结果一无所获。唯一的收获,是学会了利用Word制作个人简历。

一技傍身,才是生活的底气。在蓝翔这样的地方,找黑客或许会困难,他们中的大部分,是在为生活做准备的人。

在济南市商河县白桥镇,有一条蓝翔创业街。街上十几家饭店、理发店、家电维修店的老板,都是世纪初毕业于布鲁弗莱学院(蓝翔)的毕业生,不会取很潮流的店名,他们就用自己的名字:

迎春饭店、翠花美发店......

这些人中几乎没有人读过大学,从离开校门那天起,就一直在社会上摸滚打爬,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以前,互联网企业和各种投资机构都喜欢讲风口,但对于很多想学技术的小镇青年们来说,最大的风口一直都是:修车、电脑和烹饪。

蓝翔的创始人曾说,自己不鼓励学生一毕业就创业,原因在于,现在和当年处处商机的局面不一样了:

那时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现在水深了,你摸不到石头了。

1995年,一个叫白红伟的小伙子出生在安徽蒙城,在这座皖北城市,许多家庭的孩子都是中学毕业就出去打工了。

白红伟初中毕业后,懵懵懂懂地去南京的一家汽修厂做学徒。第一年的待遇是200元一月,包吃住。

干了半年,还未成年的白红伟就因为想家,回家乡继续学修车。直到2013年,白红伟才再度外出打工。等到白红伟逐渐成为每月收入过万的老师傅时,他逐渐意识到,在这一行已经做到天花板了。

2016年,他改行去做地产中介,虽然最多时一月可以拿三万多。但当年的调控政策,让这个小镇青年产生了不稳定的想法。

于是,白红伟又回到汽车行业,这一次,他的角色是服务顾问。某天,他看了一篇鸡汤文:

如何赚取人生的第一个100万。

白红伟看后大受震撼,很快就辞职去卖早餐。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

事实是,小微企业平均寿命只有3年。而蓝翔创业街上,大部分店面的寿命都超过了十年。

去年,我再次看到这个镇的新闻时,主题是“因为集市人员多、交易量大,镇上进行了专门的治理”。

如果说这几年和过去的几十年有什么不同,可能就是以前是机会创富的时代,现在是技术创富的时代了。

2

2019年,日本的大前研一写了一本《低欲望社会:人口老龄化的经济危机和破解之道》。他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日本的年轻人既不想买房买车,也不想结婚生子,从30岁开始就为老年生活做打算,不停地存钱。但同时,日本的老年人也不积极消费。

日本年轻人对现实的逃避让大前研一吃了一惊。他们很多人的社交半径局限在5公里以内,朋友依然是自己初中和高中时期的朋友。他们的消费几乎都是在永旺商城,因为永旺商城可以让这些年轻人花一半的收入就能买齐所有生活必需品。即使和老友叙旧也选择在永旺商城里的咖啡厅或居酒屋。

年轻人早早就对生活缴械投降了,但日本的老年人似乎也不懂如何享受人生,他们守着退休金,却不知生活该从何处下手:

日本国民家族旅行的年平均天数在两天左右。

他们已经习惯这种状态了。生活可能就是如此,即使峰回路转,我们却已经忘记该如何重新出发。

中国社交媒体知乎上有个话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决定放弃自己的梦想的?

有人说是在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分数不够。有人说是在上了大学之后,发现大家描述的和真实的大学不一样。有人说是当父母老去,当被社会现实打压。有人说自己想当宇航员,可近视越来越严重。

但中国年轻人的底色可能是藏在另外一个网友的回答里:

从没有放弃过,只是一直在修改。

去年美团外卖的一份报告显示,截止到2020年上半年,外卖骑手中有6万硕士生,17万人是本科生,专科生未统计。

很多人看了这组数据后很焦虑,但大家没有关注到的另外一个数据是,全国的骑手有399万。硕士、本科、专科以及更多学历没有被统计的中国年轻人,有约四百万人每天在为生活奔波,为梦想努力。

今年4月份,河南一所职业高中的一群学生去洛阳西沟村采风,当地的气候热的时候穿短袖,冷的时候要穿棉袄。有几天天气实在太冷,学生们都快冻哭了,但仍不愿意放弃户外写生的机会,便从住宿的地方拿出了被子,一群人裹着被子在寒风中画画。照片传到网上后,感动了很多人。

最近,一家媒体发布了一份报告,他们统计了2700份调查问卷后发现,26.29%的00后无心恋爱,只想搞事业,42.64%的00后认为恋爱要给工作时间让路。

嘴上无所谓,背后偷偷努力,这大概就是年轻人的倔强。

3

卖早餐创业失败后,白红伟再度回归汽修行业,在上海的一家途虎养车工场店担任技师。

这家店的老板对他影响特别大,因为大家经常在一起开会,探讨各种经营层面的问题,一面跟着汽车学苑的老师学技术、学标准化的那些课程。另一面,老板跟他讨论深层次的东西,也让他开始琢磨,如何“往上升”。

在最近的聊天中,他告诉我,今时早已不同于往日,修车这行不再只有“修一辈子车”这一个选择,也能去当店长、做城市经理,还能开店当老板,开好多家工场店的大有人在。

创业的念头再度萌生。但他觉得不应该把自己的店开在上海,因为老板是自己的引路人,他在上海已经有了十多家店:

自己不应该和他争。

当时正值7月盛夏,为了找到合适的场地,他每天骑着自行车考察8小时左右,奔波了2个多月,最终才在余杭区开了第一家店。

他终于赚到了人生的第一个100万。

来自四川雅安的冯海欧出生在农村,因为幺爸是开汽修厂的,耳濡目染之下,他从小对这个行业感兴趣。高中毕业后,海欧考上了一个在他看起来很普通的大学,思考之后,他选择放弃,还是干自己喜欢的工作更有意义。

随后,他进入亲戚的修理厂成为一名学徒。开始赚钱不多,五百拿了半年,八百拿了半年,一千多拿了半年。直到今天,海欧还记得第一次维修一辆豪车时的样子:

拆一些零件时,手都在抖。

因为兴趣和坚持,海欧很快成为一名全能维修技师。但是,兴趣和坚持并不能当饭吃,梦想和瓶颈同时存在,维修技术如何提高?回头客流如何培养?这都给不断试图破圈的自己以重压。

2016年,22岁的海欧决定创业,开一家自己的养车店。第二年,海欧在德阳开了第一家。大约8个月后,收支基本均衡。

接着是第二家店,以及在成都的三家分店。

马克斯韦伯在他的《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中,曾提到了富兰克林。

富兰克林10岁中断学业帮父亲干活,12岁在他兄长的印刷厂当学徒,15岁已开始匿名向报社投稿,几番波折22岁时创业成立自己的印刷厂,成为北美洲印刷业大亨。30岁时走进政坛,从宾州议会文书开始做起,之后当选参议员、宾州议会代理人,于1776年参与起草《独立宣言》。他在业余时间自学了4门外语,虽然只上了2年小学,却是哈佛、耶鲁、牛津等大学的博士。

韦伯说,富兰克林实践了他的信加尔文教的父亲的教导:

你见过在事业上勤勤恳恳的人吗,他必站在君王面前。

在知乎上另外看到一个提问:那些出身底层的孩子,假如当时没有考上985/211,会损失和错过什么?

最高赞的回答直击人心:

这个时代正在发生巨变,别人在奔跑,而你还在荒废时间。

没有必要焦虑。奋斗中的白红伟和冯海欧们告诉我们,每一种人生,都是珍贵的体验。制造业强国德国只20%的高中毕业生进入大学学习,其他多数学生则在小学、初中各阶段选择了适合自己的职业教育,他们在培训期间就被企业“预定一空”了。很多收入比白领要高很多。

北野武说过:

虽然辛苦,我还是会选择那种滚烫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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