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前点播越来越离谱,谁给了他们勇气?

爱范儿·2021-08-29
世道变坏,是从 VIP 不再尊贵开始的。

《扫黑风暴》都看了吗?

最近,这部剧的热点一个接一个,像是扎营住在了爱范儿编辑部的选题会。

先是有编辑家属发出了「孙红雷好帅!」的感慨(这不重要);紧接着,送审样片流出,网上多处售卖 27 集盗版资源;再后来,腾讯视频起诉抖音侵权,要求下架《扫黑风暴》相关视频并赔偿损失 1 亿元。

最新的一波争议,是《扫黑风暴》超前点播规定只能「按顺序解锁」,被上海消保委指出涉嫌捆绑销售,漠视消费者选择权。

买了会员还要花钱超前点播,这合理吗?点播就算了,连观众跳着看的自由都要干预,是想钱想疯了吗?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VIP 变得如此卑微、不再尊贵了?

今天,欢迎围观爱范儿编辑部的「不保证理性」讨论现场,一起聊聊超前点播那些事。

没人付费不可怕,可怕的是人们花钱买盗版

@何宗丞

作为一种既收会员费又收点播费的二次收费行为,「超前点播」实际上就是旧有会员体系的贬值,本质上就是会员涨价的试水。

恶性竞争造成版权虚高,成本压力长期得不到缓解,让「超前点播」成为一种竭泽而渔式的商业策略,它最大的负面影响并不在于涨价,而是打破了平台方与消费者订立的心理契约。

先通过权益吸引你上车,再逐步拆分你的权益,设置更多的门槛让你赎回权益。

如果一心想赚快钱,这届消费者怕是形成不了健康的消费心理。

中国花费了十余年之久,才初步建立起了数字内容的版权意识和付费观念。伴随着一轮消费升级,年轻人愿意掏 30 块钱买一杯奶茶了,也打心底认同看剧要付钱的逻辑了。

可最近选题会上,一位家底殷实的同事说,他宁愿花 30 块买一杯奶茶,也不愿意 3 元超前点播一集内容。我在想,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他厌恶的是水涨船高的订阅费吗?不,厌恶的是套路、虚伪和割韭菜吧。

命运多舛的影视行业,最可怕的不是没人付费,而是人们宁愿花钱买盗版,也不愿意走正版渠道。

过去十年,盗版横行和付费意识是摆在数字内容产业的最大障碍。信任的崩坏,如今竟成为她最大的悲哀。

要是花钱看烂剧,几块钱我也心疼

@刘学文

主流的视频网站会员我基本上都开了,超前点播倒是用得不多,主要是我看剧真的太少了。

最近在看《你是我的荣耀》的时候,也遇到了需要付费解锁剧集的情况,不过由于这剧在 20 集之后就完全变成流水账,没有丝毫的戏剧冲突,我在大结局之前就弃剧不看了。

正儿八经让我花钱解锁的电视剧都是迷雾剧场的,《沉默的真相》和《隐秘的角落》都花了钱,毕竟一是剧情悬疑,二是剧集本身质量很高,所以钱花得心甘情愿,也物有所值。

这几年来,国内正版意识越来越强了,这是平台一再筑高付费墙的一大原因,算是好的趋势。大家为正版花的钱更多了,但问题是视频平台几乎都在亏损,而优质剧集的数量也没见多起来。

这就很尴尬了对不对,也不知道是我出的钱不够多,还是你出的剧不够好。

联想到前几天好多朋友开 Amazon Prime Video 会员蹲《EVA 终》上线,结果等来一个机器翻译水平的中文字幕,所以啊,有些平台别老怨别人看盗版。

还是那句话,盗版不仅仅是个价格问题,还是个服务问题。

比发廊推销办卡更糟糕的体验,我在视频网站上感受到了

@李超凡

我对游泳健身推销的 PTSD ,是从一次在发廊办卡的体验开始的,因为办卡每次理发可以享受八折优惠,我就充值成为了尊贵的 VIP 会员。

我享受的 VIP 体验有哪些呢?

理发八折,仅限普通发型师。高级发型师和总监理发优惠当然也有,但你得再充值 1000 升级一下你的会员,还能附赠一个肩颈推拿呢。

长期伏案工作的我想,肩颈推拿也不错啊。按了 15 分钟,「先生,体验时间到了。如果想体验完整的一套推拿疗程,可以再充值 1000,以后每次都能享受 6 折优惠哦。」

「滚!」

正是因为这些让人恶心的服务体验,竟然让一些主打「只理发不办卡」的「互联网理发店」兴起了。

果然还是互联网思维注重用户体验啊,万万没想到视频网站推出了「超前点播」,昔日尊贵的 VIP 会员成为 VIP 金字塔的最底层,弹出的「超前点播」窗口勾起了我那天被摁在推拿台推销会员升级的回忆。

要我说现在国内的视频平台真的应该更卷一些,你看大洋彼岸那边都卷成什么,除了海量超清无广告内容,30 天免费会员体验都不够打了。

真希望 Netflix 、Disney+ 这些流媒体平台能来中国市场卷一卷,哪怕是阉割版,相信也能大大促进视频网站体验的提升,因为:

无论你点还是不点,「超前点播」就在那里

@黄智健

超前点播必须逐集点播,这确实是对消费者选择权的侵犯。平台打着「防剧透」的幌子,剥夺了观众想被剧透的权利。

但不得不说,「提前看」在商业策略上确实是一个好点子。它将过去剧院演出的空间优先权(票越贵,越靠前)压扁了,变成了时间优先权(付钱越多,越早看),并且还「变本加厉」。

我唯一一次为国内视频平台充值会员,是因为一部免费的综艺——综艺确实是免费看的,但会员可以提前看一集。

当全网热搜都在聊最新一集的话题,官方也在大肆宣传新一集的物料时,似乎如果我不提前看,就会被整个网络落下。我不想被落下。

如果说剧院里,靠前的观众能收获跟演员更进一步的亲近感;那么花 3 块超前点播能得到的,就是讨论新剧情的优先参与权。这是一个圈子的门票,比起来,线上观影多了一种来自社交媒体和圈子的压力。

不管你喜不喜欢,数据证明这是种成功的商业模式。有机构曾统计,采用超前点播剧集的会员转化率为 10%-20%,如无意外,超前点播会成为视频行业的新常态。想要抵制?很难的啦。

说来惭愧,我就是那位超前点播看烂剧的编辑

@梁晓憧

我承认,我有罪。我一个尊贵的优酷 VIP,最近为疑似洗稿《红楼梦》的《玉楼春》花了 18 又 18。

第一次我跟自己说,嘿,你这是冲动消费!第二次我一边上瘾一边崩溃。第三次……不,没有第三次了,我犹豫过 0.01 秒,最终选择悬崖勒马。

事实证明,人类愿意为好内容付费(比如学文),也愿意为即时满足而掏钱(比如我)。在深刻反省后我明白了,这事根本跟优不优越无关:那些逝去的 18 块,不是为了在弹幕里说话大点声,或在朋友圈提前剧透美滋滋,而是心里着急,太着急了。

绿茶被严惩了吗?渣男他罪有应得了吗?女主又大杀四方了吗?真的一刻都等不了了,拿来吧你!

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按顺序解锁」会引起争议。虽然我自己也在 2 倍速看《玉楼春》,但影视剧不就该是一集接一集看下来的吗?

从事影视宣发的朋友,说我还是太嫩了些。国内电视剧动辄四五十集,她一般跳着看个七八集,就能把情节拼凑出来。对于业内日渐套路化的剧情,这是她用以应对的超快餐消费方式。

写到这里,我,一棵被剥削的 VIP 韭菜,开始有些迷糊了。我到底是该大骂资本贪得无厌,还是该感谢视频网站,企图用逐集解锁「治」好大家的快餐消费习惯?

不怕超前点播,怕的是一「超」再「超」

@冷思真

从《陈情令》到《庆余年》,从《爱情公寓 5》到《你是我的荣耀》,超前点播已经存在两年了。舆论也从「第一次觉得支持正版是个笑话」,变成了「为什么还不超前点播?我愿意花钱」。

今天,花十几块就能看到喜欢剧集的新内容,大部分观众都不会反对。而少部分观众的愤怒也很好理解:旧会员体系不变,新的付费项目出现,这明显就是在让原有会员缩水。

超前点播、星钻 VIP、会员专属广告……一退再退之下,消费者根本无力抵挡。

比超前点播更早出现的额外付费,其实是各大视频网站的电影点播。会员 6 元,非会员 12 元,但它从未引起过声势浩大的声讨。大概因为电影可以一次性看完,而看剧的观众却一直被更新吊着胃口走,付费成了无奈又心痒的选择。

目前,人们对超前点播尚且还能包容,是因为国内视频会员的价格比 Amazon Prime Video、Netflix 这些平台友好多了。但要是在用户体验不行的前提下,平台各种收费还要向海外同行靠拢,就真没人能忍了。

这两年,有一种新的流媒体收费模式出现,叫「按人次收费」。加州公司 XCINEX 为此推出了一款设备 Venue:只要将它安装在电视上,Venue 会通过传感器实时统计客厅里的人数,并像检票员一样,要求现场每个人支付观看费。电影制作商们纷纷表示很感兴趣。

中国的视频网站要是连这个也学,那我就只能去刷短视频了(笑不出来)。

第一次超前点播要知道的小事

@吴志奇

从没想到我有一天也会超前点播。

只怪《我在他乡挺好的》实在太好看了,尤其是我还约了个人一起在家看的时候。

这部剧就 12 集,我一般有空就慢悠悠看一集,那晚看到第 10 集,姐妹猛烈相撕,情节十万火急,突然电视上片尾曲响起。

朋友:结束了?

我:嗯。

朋友:好快。

突然,朋友说,「你看,这大结局不是可以超前点映吗?」我狂喜,这说明,我们还可以更久一点。

但时间果然就是金钱,点映一集竟然要 6 块,看完大结局要 12 块。好你个芒果 TV,这次终于被你逮着了。

我刚准备下单,朋友说,别急,有人发过我一个盗版网站——「你看,最后两集都有了」。

我犹豫了一下,消化一些复杂的情绪后,决定看看试试。

但免费果然没保障,投屏不仅不清晰,还卡得不行。

买!我也不想浪费时间了。一口气下单后,我兴高采烈地按了播放,手机提示:「抱歉,超前点播不能投屏」。

我:*%@¥%@!!#¥*@!##¥!

我们只好在平板上看。

不能亏,我心里默念,一定不能亏,要认真看、专注看、全身心投入到剧情之中。

故事很感人,最后我真的哭了。

朋友看困了,说回家睡觉。

我眼圈红了。朋友:你哭啦?

我:嗯,好贵。

「朝钱点播」的爱优腾,我拿什么拯救你?

@张成晨

在国内长视频领域,「爱优腾」(爱奇艺、优酷、腾讯视频)三足鼎立,却没有各领风骚。

原因很简单,它们的内容差异化并不显著。我们往往不会将自己当作某个平台的用户,我们只是某一部剧的观众而已。

统计某剧的全网播放量时,一个人可能会被当成两个算;同一个会员看剧,要收两份的钱,一份是 VIP,一份是 VVIP。都这么精打细算了,爱优腾却依旧在亏钱。

为了购买版权,他们花费了大量费用,但观众只会在剧集播放期间短暂地爱一下。除了买买买,爱优腾也在布局自制剧和综艺,但总体上还是优质内容稀缺,唯一有点名气的可能只有「迷雾剧场」。

图自《隐秘的角落》

增加不了用户数量,就让单个用户更有价值;内容上太没创意,所以拿盈利模式开刀。结果是赚钱角度越来越刁钻,用户越来越留不住。

Less is more,流媒体「头号玩家」Netflix 之所以能坐稳宝座,就是因为它极简的 VIP 模式和海量的优质内容。

VIP 模式只有按月付费,不同等级仅有 4K 画质、多设备播放等区别,看的内容完全相同,不存在「超前点播」这些花里胡哨的设计。另外,从 2013 年起,Netflix 开始出品原创影视,现在自制剧、自制电影、脱口秀、纪录片应有尽有,大部分好莱坞制片公司都与 Netflix 签订了不同形式的合约。

通过有影响力的自制节目「固粉」才是正道。道阻且长,却是爱优腾眼前最务实的一条

每一次拒绝,都是个人的小胜利

@方嘉文

我时常会有意识地去抵抗科技产品和消费主义的无形大手,应对「超前点播们」也是一部分。

虽然我没遇上过「超前点播」看剧的需求,但也曾碰到不少综艺的「会员优先看」或新电影的「加钱点播」(即在原有 VIP 情况下还得付费)的情况。这时候,我就会开始给自己说理:

醒醒!除了这个,还有很多其它节目/电影可以选择,还可以去玩游戏,看书,做家务,散步。再等个一两周,这些就免费啦,又不争那一时半刻。我们总有其它的选择!

我们总能去尝试新东西,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一个事情里?

然而,总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

那些沉溺在电商平台商品一个接一个跳转的深夜,我知道那是压力劫持了自制力,但心里还是特沮丧,觉得自己今天又输给了消费主义。

但是,每次成功的拒绝(虽然没人知道我心里都经历了什么挣扎),都是我个人的一次小胜利,值得给自己一个拥抱。

无论你点播了还是没点播,今天周日,你都值得给自己一个大拥抱,这周都辛苦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爱范儿”(ID:ifanr),作者:不点不点就不点的,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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