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到的硬核河南: 如何喂饱14亿中国人?

五环外outside·2021-08-20
读懂河南,也就读懂了半个中国

作者 | 陈不卡\张真真

编辑 | 车卯卯

栏目策划 | 刘涵

本文为36氪x五环外联合出品

中国有河南,粮丰天下足

比起东欧美女,美国前总统特朗普更喜欢快乐肥宅水。作为一个能在白宫设立可乐按钮的总统,川普大帝对于早餐,也是美国中产的普遍品味:煎一份培根+鸡蛋,如果培根不够,那还要再来根香肠。

这些培根和香肠大部分都由佛吉尼亚的生产商史密斯菲尔德生产,这曾是全球最大的猪肉加工商及生猪养殖商,几乎垄断了美国人的餐桌。但美国人可能没意识到,这家成立于1938年的90年老店其实早在8年前就以71亿美元的价格被一家名叫万洲国际的中企收购。

而万洲背后,正是河南最大的肉制品企业,双汇集团。从此,美国口味河南造。

2013年10月10日晚那场声势浩大的收购案依然是很多中企羡慕的标杆,设在香港环贸大厦丽思卡尔顿酒店的庆功宴如同喜宴,29桌筵席,336位客人,银行、投资人、律师事务所……所有利益相关方全部到场,时任鼎晖投资总裁焦震上台致谢却被庆祝声湮没在人海,急得大喊,“请大家回到座位上去!Go back to your seat。”

30秒钟后,才勉强恢复秩序。

双汇是根正苗红的河南企业,前身是1958年成立的漯河肉联厂。从小作坊到全球第一,双汇的蜕变正是河南农业的一个剪影。

作为人尽皆知的农业大省,但过去十几年,河南的农业早已脱离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手工作坊,而是形成了强大的企业集团,甚至将触手伸向了美国。

这背后,是河南今非昔比的农业实力。如今,”粮食种植业——畜牧养殖——食品加工业“相辅相成,形成了一个正向自我循环的三角循环。

01 养猪养出一个猪茅

中国农业产值超过5000亿的核心大省只有三个:四川、山东以及河南。

但四川市值最高的是酿酒的(五粮液),山东则是搞化工的(万华化学),只有河南把农业发展成了头牌,靠的就是”猪茅“——牧原股份(2800亿)。

中国是全球第一大猪肉消费国,2019年平均每个中国人消灭了近41斤猪肉,是鸡鸭鹅等禽等肉类的2倍,是牛肉的8倍。按照这个消费水平,如果我们自己不养猪,全世界的猪可能都不够中国人吃。

需求大固然好,但农业股通常很难给资本画大饼,相比之下,牧原的故事不仅仅讲得好,而且还很硬核。

2019年上半年开始,一年时间牧原股价从最低点10多块多翻了10倍。哪怕经过2021年上半年大幅走低的猪肉行情之后,市值仍然稳守2800多亿元,凭什么?

养猪其实也是一个技术活,最大敌人就是猪瘟,让人闻风丧胆的非洲猪瘟死亡率接近100%。100年来,人类始终未研发出疫苗也没有有效药可以治疗,养殖户遇上就是倾家荡产。1978年的猪瘟在马耳他爆发,导致全国范围内所有生猪全部都被扑杀。

非洲猪瘟约等于生猪灭绝

所以要抵御猪瘟,就不能靠小散户看天吃饭,而是必须实现工业化养猪,建立一个血高防厚的护城河。

牧原就是在这个护城河上,下足了血本。

去年牧原在购建土地、猪舍等大额资产上投资了460多亿,相当于投资了四个特斯拉上海工厂,占牧原所在地南阳卧龙区全年GDP的80%以上。

那么多钱都绝大部分花到哪里去了?答案是给猪盖更多的房子。

牧原展示出来的养猪方式对其他猪企简直是降维打击,用创始人秦祥林的话来形容:“像设计汽车一样设计猪舍 ”,堪称猪界马斯克。

为了抵御非洲猪瘟,牧原老早就开始狠抓猪舍卫生条件。除了不让外人进猪舍,内部人员进入也必须隔离7天,每天都要检测猪舍的细菌和温度。

现在牧原新猪舍卫生条件简直堪比ICU。到牧原调研的券商研究员也只能外面逛逛,人不如猪。

猪住的楼房盖的比员工宿舍还高大气派,一栋可以养10万头猪

此外,牧原的科研投入也很惊人。

2020年牧原的研发人员规模(2362人)是整个A股上市公司农林牧渔板块最庞大的,甚至比造车的小康股份(1882人)、造芯片的士兰微(2345人)还要多,公司的董事长秦祥林自始至终都位于公司核心研发团队中。

在大批理科生的努力下,AI、工业机器人、大数据等等你能想到的大部分尖端科技牧原已经用在猪身上了。

每天,挂在猪舍房顶的轨道上的巡检机器人实时往后台发图像声音等指标,还能监督猪吃喝拉撒。此外还有除粪机器人、刷圈机器人、道路消毒车、赶猪机器人等等。

比起你我家里面连个扫地机器人都没有,牧原的猪就像生活在摩尔庄园的二次元王国。

牧原猪舍内部 来源:新猪派

这些负责监视猪群的机器人每天都自动往公司后台发送海量数据。在智能化上,率先达到工业4.0标准的就是牧原这个大型养猪户。

2020年,牧原的猪舍里每小时有超过2000头生猪出栏上市。今年的牧原销售数据更离谱,所有上市猪企当中,牧原1到3月生猪的销售收入直接超过了后面2到6名的总和。

如果把猪企的详细销售资料拉出来瞧瞧,我们很容易就能发现牧原卖一头猪的利润要远远高于同行。

2014 年,牧原股份的养猪成本为 12.62 元/公斤,比行业成本低 0.94 元/公斤,一头猪100公斤的话每头就能多赚接近一百块,再结合牧原的千万生猪产能,一年就能多赚的钱就是十亿级别。

此后公司的养猪成本每年保持稳定的下降,2017 年,公司的养猪成本为 9.82 元/公斤,可以说已经处于行业的最低水平。

养猪什么最费钱?人工占一成,饲料占六成。搞定了人工和饲料,就能压低生产成本。

从人力角度来说,目前牧原已经做到单人可以养两千多头生猪。

另一个成本项,猪饲料上牧原也独辟蹊径,传统养猪用的是:玉米+豆粕。但牧原使用之前无人敢用的小麦。小麦价格低,增肥快。这是牧原的独门绝技,在中国,只有牧原的猪才能够吃下小麦。

吃麦子挺好,如果还能自己产自己吃那就更好了。这引出了河南的第二张王牌---粮食种植。

02 猪茅背后的粮食种植

牧原拥有全行业的最高毛利,2020 年整体毛利率为 60.68%,甚至达到了茅台毛利率的2/3。

 牧原赚钱能力遥遥领先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们的猪可以吃小麦,听起来很无厘头, 但牧原猪的胃的确比较特殊, 是这家企业比较大的一个壁垒

以今年5月份为例,小麦的价格在2500元/吨左右,每吨能比玉米省400块,而且等量小麦的热量是玉米的三倍,猪吃着既便宜又好;

其次,经过育种研发团队数代的培育,牧原获得了一种能消化小麦的特种猪,所以他们能把饲料中的玉米换成小麦,其他企业往里一掺猪吃两口就不吃了。

目前来看,牧原是全行业唯一一个搭建了成熟伪二元育种体系和小麦替代技术的企业。

这小麦型配方也没有听上去那么简单,牧原的猪饲料一共有6大类59种动态营养模型,光是一个配方,就够同行研究半天了。

而且牧原能做把养猪生意做到全国最大,靠的就是主饲料区就在小麦主产区河南南阳。

卖蔬菜卖水果,河南是既干不过山东也拧不过四川,毕竟山东有号称宇宙第一的蔬菜之乡寿光,四川怀里抱着的是“小海南”攀枝花。

但河南是全国首屈一指的麦霸。

河南省可用耕地只占了全国6.2%,但河南人却种出了全国10%的粮食。去年河南夏粮总产量749.08亿斤,播种面积、总产量和单产三项均是全国冠军。

1亿河南人不仅养活了自己,还包了山东的煎饼陕西的泡馍兰州的牛肉面和新疆的馕。

河南温县麦田,图源:人民网

能做到这个成绩,背后是河南多年来打造的一个麦霸公式:“种植+繁育+推广 =一体化小麦航母”。

在河南,农作物耕种综合机械化率已达到79.1%,比全国平均水平高16个百分点,小麦生产基本实现全程机械化。田间地头的人力已经极大地从农田上解放了出来。

河南尉氏县无人机喷洒农药

光靠机械化提高效率还不够,河南有句老话,种地不选种,累死落个空。

想要小麦种的好,就要选出好种子。目前河南的良种繁育已经发展为一个庞大的产业。有150余家从事小麦育种的单位和个人,数量上远超其他省份。每年河南的小麦良种有50%销往省外,不管是高产优质还是旱地的品种,河南都应有尽有。

在河南,育种专家分为三个矩阵全面关怀小麦成长。约有300名专家分布于高校和科研院所进行技术研究和试验;1000名专家分布在相关育种、繁种企业与市场保持紧密联系;还有100名农民育种专家在乡村的田间地头确保最新实验成果用得好。

这种全方面的技术支持保证了河南小麦的优良品质始终如一。

河南温县小麦博物馆,玻璃瓶里装的是各地不同品种的小麦种子,约有150种之多

在多年努力下,河南不仅稳稳站住了中原第一大粮仓的位置,每年还能向外调拨小麦及其制成品400亿斤。可谓是:中原熟 天下足。

每年6月份芒种一过,华北平原的麦子开始熟了。漫山遍野的麦田就是河南人写给这片土地的情书。

河南的风吹麦浪,图源:地道风物

小麦产能多,而强大的养猪业正好又能消化掉这些供给,这给河南的相关农作物种植带来了很好的正向循环。

当吃了河南小麦的河南猪养得太多了,又该如何消化呢?

03 食品加工之王

在把种植业,畜牧业都玩转后,河南顺水推舟,水到渠成地炼成了一门全国称霸的超强功夫——食品加工。

农业再强,也只是一个原材料初加工的行当,只有转化成消费品,做出家喻户晓的品牌,河南企业才能掌握更高溢价权。

把猪肉做成全球第一的河南品牌,就是文章开篇的主角——双汇。

双汇创始人,董事局主席万隆是河南人,“头发很少,头皮很硬”。

最近在风口浪尖上的双汇掌门人——万隆

双汇现有30个肉类加工基地,分布于中国18个省份,年产销肉类产品近400万吨,每天输送1万多吨冷鲜肉、火腿肠、培根等肉食到全国各地。

早在2016年,双汇在中国的生猪屠宰产能就已达到了 2400 多万头,产能利用率 58.8%。

它同时对接了河南农业产业链上游的小麦和中间的生猪,这点从双汇卖给消费者的东西上就可以看出来,成名的火腿肠和现在的新产品冷鲜肉,既消耗了河南种出来的小麦也搞定了河南养出栏的猪。

(前方高能,胆小者自行闭眼,请把保护打在公屏上。)

在国内,双汇屠宰场的全国化布局实现了资源的有效配置;在海外,通过大型并购交易,形成强大的国际采购优势,有效利用全球资源。

对比头部企业,双汇屠宰业务营收遥遥领先,毛利率也远高于其他可比公司,可见双汇的龙头地位稳固。

在这个“粮食种植-生猪养殖-食品加工”的农业大循环的带动下,河南也成为了众多副食品的加工基地。

2020年年初武汉爆发新冠疫情时,全国各地争先捐款捐物,当其他省份都只停留在捐蔬菜矿泉水时,河南的捐助物品却画风一转:

“19000箱火腿肠、4600箱速冻汤圆、4600箱速冻水饺等”,很多人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能随地能够吃上一口热的,是河南一直在默默努力。

河南品牌稳坐C位

河南书记在之后新闻发布会回应,河南制作了全国70%的水饺、60%的汤圆、25%的馒头、33%的方便面以及一半的火腿肠。作为中国速冻食品生产龙头省份,2018年河南省速冻类产业收入达408.84亿元,占据了全国的36%。

同时,河南还承包了你我加班狗必备的熬宵夜神器——方便面。河南是中国方便面产量最大的省,年产方便面超过400万吨,约占全国的40%,毫无疑问全国第一。看看2017年中国方便面产量前十省份的数据,河南的方便面产量比第2-6名之和还要多。

你吃的方便面,大部分都来自河南

白象、南街村、科迪、豫竹、思圆、国华等诸多品牌都是河南制造。出色的如白象,经典产品“白象大骨面”从2003年第一包正式上市,用了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做到了年销量5.7亿元的成绩,增速是行业平均增速的50倍。

不仅如此,漯河的卫龙,驻马店的王守义十三香,项城的莲花味精,新郑的好想你枣,还有郑州的蜜雪冰城,这些耳熟能详的品牌也都统统出自河南。

可以说一个河南撑起足以承包全中国家庭的半个饭桌。

04 尾声

关于河南,知乎上有个好几百万浏览的热帖,“河南的地理位置那么好,为什么经济相对落后?”

各种回答林林总总,但核心论点都提到了一个:河南太委屈了。

的确,河南底子不差,但如果从公众舆论层面给这个省定一个基调的话,那就是:委屈。

广东能闯能干,江苏人均富豪,山东硬核护家,相比之下,也算GDP大省的河南有什么能让公众记住的?

河南这些年,不知道受了多少冷眼和嘲讽,爱偷井盖这种奇怪的言论也广为流传。河南默默承担了太多。

粮食安全是国家安全的重要基础。18亿亩耕地红线下,为了保证粮食安全的定位,让河南默默付出了太多,种粮不仅容易被歧视,也跟许多高端产业发展的机遇擦肩而过。

河南人在外最怕问你来自哪里,刷微博最怕看到关于河南的坏新闻。地域黑不仅中伤河南,也让无数淳朴善良的河南人内心受伤。

这个胡辣汤和烩面的故乡既是人口大省也是务工大省,有富士康的加工厂却只有一所211。在这里,无怨无悔的的河南人无非是想着省内能多来几所好大学,多输出人才,多搞硬核的公司。

其实所有的地域问题最后都是经济问题,曾经的河南确实相对落后,但现在的确在慢慢变好。

手中的牌虽普通,但河南人还是把委屈咽下变成养料,让我们种地,那我们就好好种地,做最硬核的猪企,最稳定的大粮仓,最全的全国厨房。

禹分天下为九州,豫为九州之中。司马迁写:欲问古今兴废事,请君只看洛阳城。盛唐的洛阳城已经远去,不知已过去几多春秋,中华的中原却再也饿不到,彻底富起来。这才是千年未有之壮举。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五环外”(ID:wuhuanoutside),作者:陈不卡\张真真,编辑:车卯卯,36氪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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