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基民浮世绘:豆瓣养基、打榜热搜和"跌妈不认"

周天产业分析·2021-03-10
年轻人们是只凭直觉理财的投机主义者吗?

编者按: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周天财经”(ID:techfinsight),作者:白雪,编辑:傅叶 周天,36氪经授权发布。

很多刚刚步入社会的 90 后没有意识到,大起大落的人生,是从股市开始的。

3 月 8 日,在大家欢庆妇女节的同时,股市没有了半边天。A 股三大指数集体收跌,沪指下跌 2.3%,深证成指下跌 3.81%,创业板指下跌 4.98%。不仅股民一片哀嚎,随着基金抱团资产的全线杀跌,基民们也已经被「绿」到麻木。 

年前与年后的股市形成了天差地别的对比。就在年前新上车的 95 后股民、基民们还在微博上大呼白酒 yyds(永远的神)、为张坤成立 ikun 粉丝团的时候,有一群机智的老股民们掐准点在闭市前对这些热门板块来了个「大清仓」。

一方面,老股民们瞅准了节前消费的苗头,做短线赚快钱,干净利索;另一方面,当股市、基金频繁登上微博热搜榜时,他们嗅到了危险的信号。

为什么这样说呢?在华尔街就曾流传着关于约瑟夫·肯尼迪的投资故事。1929 年在肯尼迪偶遇擦鞋童与他大侃特侃股市现状时,他意识到股市过热的信号,遂将股票清仓,从而避免了美国最严重的世纪股灾。

今天,在人人都在谈股票、基金的当下,历史还会重新上演吗?

01 年后暴跌,股市真的跌出机会了吗?

新春过后股市开盘没几天,港股、A 股连续暴跌,以贵州茅台、泸州老窖、爱尔眼科为首的抱团股的跌幅几乎都在 6%,年前追高杀入场的年轻人显然被这波大涨大跌吓傻了眼。

实际上,这一场金融市场的集体雪崩,早已超过了市场正常波动。

追根溯源,暴跌从港股市场开始。2 月 24 日中国香港政府在《财政预算案》发布会上,宣布增加印花税至 0.13% 消息后,午后开盘港股跳水,截至收盘恒指大跌 2.99% 失守 3 万点,恒生科技指数跌 5.1%,港交所重挫逾 8%。

为什么市场对印花税上调的反应如此之大?首先需要厘清印花税的概念,通俗来讲印花税就是股票交易费用中的一项。而上一次香港调整印花税还是在 20 年前,将印花税税率从 0.1125% 调整到了 0.1%。这一减一加,反倒比 20 年前更高了。

因此,简单来说,这次提高印花税的举措将直接提高港股交易成本,短期内影响着市场的交易情绪。

需要注意,提高印花税仅仅是政府在市场过热时的强制性调控手段,本质上只改变了交易成本,并没有改变交易的本质。香港财政司司长陈茂波就表示,不排除进一步增加印花税的可能,但增加印花税不会影响到香港股市的竞争力。

其次,必须把今年南下资金的迅猛势头考虑在内。根据 21 世纪经济报道,摩根士丹利中国市场策略师王滢曾表示,今年开年到 1 月 22 日的 15 个交易日内,已经有 298 亿美元的资金通过港股通渠道净流入香港股市。相比之下,2020 年开年的 15 个交易日仅为 2021 年同期的十分之一左右。

飞得更高,可能也会摔得更惨。24 日当天,南向资金净流出逾 129 亿元,刷新了历史新高。同时,这种负面情绪也传导到了 A 股市场。

在 A 股、港股大盘连续下跌的这一周里,不断有人发帖询问「该不该补仓」「到不到抄底」,但许多意见领袖表示,没有底,下行趋势可能还要持续很长一段时间。究其缘由,还是「目前泡沫严重。」

但A股真的处于真正意义上的下行趋势和危机中吗?令人惊奇的是,根据格隆汇提供的数据,这个答案是否定的。据统计,年前下跌股票约三千只,占整个A股市场近75%。

年后整个情况大反转,2月18日至今下跌10%以上的其实只有323只,三千多只股票其实还在上涨中。这些事实说明,崩盘的只有抱团股。

图片来源:格隆汇

明星基金人董承非在近期表示,自己对 2021 年大市场全年不看好,相对谨慎。目前其管理着的兴全趋势的权益仓位已低于 80%,重仓股票已经倾向于更加安全的资产。

据 2020 年 Q3,万科已经挤入了兴权趋势前十大重仓股之列。截至 2020 年底,兴全趋势共持有 9107 万股保利地产和 4935 万股万科,并且董承非表示还会对地产不断加仓,他认为万科和保利地产是比现金更好的资产。

趋势是明显的,抱团股大跌的背后是房产、银行股的大涨,资金正迅速从高估值板块流向低估值板块。

02 新基民的第一课

股票市场抄不抄底尚无定数,但可以确定的是有一大波 95 后新基民已经小跑入场。

新基民之所以选择基金的原因并不难理解,第一是基金高于储蓄,低于股市的风险水平更适合想试水的年轻人。毕竟,总想「暴富」的年轻人清楚地知道,存在银行、余额宝里 2%~3% 的年利率是无法帮助他们做到这点。

第二,基金的购买门槛更低。托互联网时代的福,这些年,10 元起购的基金在支付宝、银行 APP 上就能操作。对比起来,许多人招商白酒基金的本金可能也无法达到买一手茅台的价格;最后,基金操作起来更简单。买股票要找经理确认利率,要开户,还要会看 K 线,而买基金只要打开支付宝、银行 APP 上就能交易。

因此,在 2020 年下半年,一股基金热在 95 后年轻人中迅速流行。曾经吃饭聊理财投资的「深圳女孩」们不再形单影只,成了全国年轻人们的共鸣。

据中国证券投资基金业协会数据,截至 2020 年 12 月底,我国公募基金资产管理规模合计为 19.89 万亿元,较上年末增长 34.7%,创下新高。与基金投资相应增长的还有收益率,去年全年基金投资者的平均收益超 14%,远远超出股民 3.6% 的平均收益率。

在此背景下,成立至今收益率高达 715% 的易方达中小盘混合等股票型基金,成了新基民入圈必买基金,其基金经理张坤也因此也被年轻基民奉为公募一哥。

打榜语、粉丝团、微博热搜,明星该有的待遇,张坤一样也不差。

就这样,不甘心每月拿死工资的 95 后新基民,在年前体会了一把每天坐在办公室,收益却比日工资更高的生活。不过,许多人显然还没有做好市场有涨就有跌的准备,年前刚追涨的新基民在年后就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事实上,大家并不介意自己被叫做韭菜,但是这并不代表可以平静地对待市场的波动。

随着最近一周股市震荡不断,他们也开始了自我调侃,自创了「跌妈不认」,意思是跌到妈都不认识,形容自己买的股票基金与日俱跌的现状。

尤其在支付宝的基金评论区,一片哀鸿遍野。以大火的诺安成长基金为例,众多新基民由于看好中国半导体的行业前景,纷纷把自己辛苦攒下的存款交给了蔡嵩松经理,投资了重仓 5G 和半导体的诺安成长。然而许多下半年入场的基民最近愤怒表示,投资了半年,收益率仍在 -1% 之间来回波动。

蔡经理曾在基金大火时大胆开麦:「不要赚了就蔡哥,赔了就叫蔡狗。」

然而,今年开年来诺安成长收益率仅维持在 2.26%,且近一年一直跑不过芯片 ETF,这就注定了蔡哥无法摆脱被集体吐槽的命运。

在这样的情况下,蔡经理不仅被基民大喊蔡狗,甚至还为他量身定制了同名同款「绿色卷心菜狗」手办。

绿色卷心蔡狗手办,简称“蔡狗”手办

买了诺安成长的基民坦言:「年轻人的第一次成长叫诺安成长,」吐槽之中带着一些调侃和心酸,但却一点也不假。

在波动的市场中,年轻基民其实也可以简单划分为三类。第一类就是情绪跌宕起伏型,每天都打开理财 APP 心急如焚地看涨跌,涨了就窃喜,跌了就吐槽。

还有两类比较特殊的,分为沉着冷静型和放飞自我型性格。前者更善于将基金经理、基金公司、持有情况、阶段涨幅琢磨清楚,再决定买哪个、卖多少。

豆瓣的理财投资小组中,有组员表示自己就十分看好诺安,并极力推荐女友买诺安。理由如下,首先是认可诺安重仓的韦尔、兆易等科技股,认为科技创新是市场永恒的主题,相信科创板 50 的潜力很大。其次也客观分析了蔡经理的实操能力不好,认为其控制回撤能力差。

尽管其真诚的分析能说服一些人,但大家并不在意诺安到底能不能成长,而是在蹲一个分手的后续。

还有另一种极端就是彻底放飞自我,其中的表现之一便是相信玄学。

来源于豆瓣用户@有辱斯文

有人将大热的招商白酒补仓 99.99 元,理由是「9 为最大的奇数,属性为‘阳’九九归一;9 又通‘酒’,4 个 9 对应白酒行情长长久久,多重含义皆对白酒行情抱有极大的期许。」中欧医疗加仓 111.11 元,对应的则是「医药有两个读音。‘yi’通‘医’,‘yao’通‘药’,谐音都是 1,正好对应基金板块主题。」

03 把积蓄投进基金的年轻人,真的能赚钱吗?

在喧哗中,曾经严肃的金融市场被年轻人们玩成了相亲角、段子取材地,理财成为了年轻人们共同关注的话题。

从泛财经媒体数量的极速增长中就能略知一二,2019 年 9 月,巫师财经在原以鬼畜视频为主的 B 站中,发布了首期关于 B 站资本市场成绩单的短视频,意外得到了用户关注,播放量超 200 万。之后,在短短一年内,粉丝量就冲破 200 万。

如今,巫师已经出走 B 站,却为泛财经内容在网络社区的爆发撕开了口子。截止目前为止,B 站财经频道累计视频播放量达 18.7 亿次,其中单拎出短视频《散户大战华尔街》就有 393.3 万播放量,3.2 万条弹幕评论,一场散户在 Gametop 中抗衡机构的财经新闻热点,在 B 站用户的眼里变成了一场关于阶 级对战的超燃博人传。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知乎小红书和豆瓣。

在豆瓣上,就有一个极富盛名的「用利息生活」投资理财小组,50 多万用户让此小组保持着 10 秒更新一帖的高活跃度,而内容多以分享自己最近的投资记录及吐槽为主,有人发帖询问大神今天该怎么操作,就有人自动落座大神宝座,「好心」提醒大家最近要尽快割肉,否则越补越亏。

就连在炫富摆拍 ins 风盛行的小红书上,只需要简单发张每天的基金加减仓操作,就能轻松获得过万的点击量。大谈投资逻辑的网红博主,很可能半年前还以晒野餐图为主业。

再打开评论区就会发现,许多小红书用户的提问其实都还在围绕「什么是做空」、「用什么软件买基金」、「为什么刚买入收益就是负数」等问题。

小红书上的养“鸡”专区异常火爆

这不禁让人感慨,新基民「新」得有些过分了。

可以发现,随着大规模年轻新基民的入场,无论是以知识类社区著称的豆瓣、知乎,还是以美妆内容发家的小红书,统统都变了养「鸡」专区。

年轻人迫切搞钱的愿望是迫切的,根据中国新经济研究院发布的《90 后攒钱报告》显示,90 后平均 23 岁就开始第一次接触理财,比父母辈早了整整 10 年。而我们在《逃离大厂,提前退休》中的采访也佐证了这一点:有许多年轻人刚刚从学校毕业,就已经计划起了精确的理财计划,其中包括定期储蓄、投资基金等等。

基金和理财观念在年轻人群体中迅速「下沉」,但事实证明,看似热闹的市场和基民、股民人头攒动的表象,依旧无法掩盖问题的存在。

首当其冲是容易跟风入市,追涨杀跌。在基金行情好的时候,就持续买入,反倒在行情差时不买少买,没有自己对个股、行业前景的判断和看法。可以说,在年前消费板块最热门的一段时间里,许多基民都在论坛里提问「白酒可以上车吗?」,然而这一上车,就上在了高点。

其次是在入场前高估了自己的风险承担能力。看到市场上行,就把自己不多的存款都投在了股市和基金上,恰逢回撤就被套得死死的。最直接的表现就是,这个月买基金,下个月没钱交房租。这也催生了少数投资者逢跌必骂,甚至有时只是亏损了 4 块钱。

有基民亏损4元,抱怨“亏到妈都不认识”

实际上,进入市场的基本知识就是要学会控制仓位,尽量保证投出去的资金遇到短期回撤时,亏损状态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最后是短线操作频繁,没有做好长期投资的准备。有许多投资者在购买基金产品时喜欢做进行短线投资,一个月不见收益就可能选择更换,有更甚者为了深刻践行「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的道理,一顿操作之后,2000 元买了 20 只不同的基金。

整体来说,一般持有基金周期越长,对基金的确定性越高,才越可能获取更高的平均收益。在半年多的涨跌中,这些年轻投资者扮演的可能只是凭直觉和运气理财的投机主义者。

结语

基金和股市,似乎正在成为年轻人们的新式赌场,支付宝的基金评论专区也成了 Z 世代们的网络棋牌室。

场地变了,但故事的本质和结局可能并无显著的不同。

著名投资人、Daily Journal 董事会主席查理·芒格曾在股东大会上分享过:「在我数十年的投资生涯中见证了太多的市场疯狂,我的应对方式就是静观其变这也正是投资者应该采取的方式,但是很多投资者会涌向人潮,购买股票,加入狂欢,甚至不惜加杠杆,这和赌博没什么两样。」

90 后、Z 世代们作为互联网的原住民,接触基金和股市这样的「修罗场」,在年龄上,已大大早于自己的长辈,还没有经历过足够人生起伏的他们,能否能在残酷的基海沉浮中生存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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